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恰好路长远也不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
小仙子当年希望路长远好好读书考个状元,然后高头大马来迎娶她,结果银子砸了不少,典籍也买了不少,最终还是毫无作用。
“走吧。”
苏幼绾这便牵起路长远的手,在两人起身的时候,身后的那些学生都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路长远坏了规则。
坏了规则的学生是要接受惩罚的。
但此刻夫子不在,便只能让坏学生先逞能了。
等到夫子回来,呵,这两人定然要受惩罚。
路长远摸了摸腰间的剑,剑素愫幻化来的佩剑此刻缠绕着浓重的混乱之意,阴冷之气不绝。
苏幼绾牵着路长远的手到了路口,朝着路口的地方招了招手。
一辆由三匹黑色骨马拉动的轿车这便逆着血雾滚滚而来。
“客官,去哪儿?”
嘶哑的声音仿佛碎裂的石块摩擦而来。
骑在领头黑马背上的,是一位身着洗得发白布袍的老郎中。
他枯瘦的手指正拨弄着一只漆黑如墨的罗盘,指针在乱颤中指向两人。
苏幼绾摇摇头:“不知道。”
老郎中抬起头,满是褶皱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和蔼的笑:“我想我大约知道二位要去哪儿了。”
苏幼绾微微一愣,目光在那马车上迅速掠过。
只见马车侧边悬着一枚朱漆木牌,在血雾中摇曳晃动,上书两个猩红的大字:回春。
路长远盯着老郎中那张脸。
越看越觉得那眉眼与笑意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熟悉感,可任凭路长远在记忆的深海中如何翻找,却始终对不上名号。
路长远本能地皱着眉道:“回春修士?”
“不过是一个驾车的老头子,当不得这称呼。”
老郎中嘿嘿一笑,一边盯着罗盘,一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上车吧。”
那双浑浊的眼珠在苏幼绾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满意神色,点头又道:“老头子我送二位一程。”
苏幼绾并未动步,银发在风中微微飞扬,她按住路长远的手腕,声音清冷:“作价几何?”
银发少女要带路长远去的地方,按照规矩是去不了的,因为学堂放课的时间,与那地方的关门时间是一样的。
若是没有意外发生,想去那地方,就得和仇胥夫子正面交手。
恰好昨日人道与天道相争,今日便有了机会。
或许是运气好,机会连着到来,苏幼绾本不知道那地方在哪,所以打算牵着路长远的手去寻,不曾想好运的遇见了这样一个车夫,能送两人直接到目的地。
此刻苏幼绾问的便是车费几何。
若是车费要的是路长远的寿元,那银发少女自然是不会和路长远坐上车的。
回春修士朗声道:“车费不是已经付了吗?那一城的百姓我没救下来,他救下来了。”
路长远摇摇头:“非我救下......他可以信任,上车吧,绾绾。”
本能告诉路长远,这位老郎中是可以信任的,而路长远的本能从来就没有错过。
苏幼绾顺从地被路长远拉入车厢,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始终盯着老郎中的背影。
“坐稳!”
老郎中一声喝令,三匹骨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随即如三道黑色闪电,在血雾中横冲直撞而去。
唵!
路长远看向背后。
不知何时,身后的场景竟如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无数道半透明无足,身形扭曲的怪物从虚无中挣脱而出。
它们没有实体,唯有一张张布满贪婪与哀怨的面孔在雾中若隐若现,发出直抵识海的呓语。
苏幼绾道:“那是孽。”
这与此前裘月寒所面对的,那些嗜血蚀骨的肉身孽兽截然不同。
此刻追逐在车后的,是针对神魂的恶念。
当初在出租屋里试图收取路长远房租的,便是此等能够困锁神魂的精神孽兽。
苏幼绾肯定的道:“是来追我们的。”
断念在震动。
这群孽兽速度极快,眼见就要追上两人,银发少女这便打算出手编织法阵将孽兽斩杀。
但不等银发少女动作,前方驾车的回春修士却抢先一步动了。
他那原本伛偻的背影在这一刻竟显得无比巍峨,单手勒紧缰绳,另一只手猛地一挥袖袍,放声高歌。
“三花聚顶横自断,留得红尘一千年,无非放下平生念,先斩邪魔后斩天。”
马车一瞬加快了速度,一骑绝尘。
原本枯槁的骨马周身竟燃起熊熊的青色烈焰,马车在刹那间撕裂了空间,速度快到连时间都仿佛陷入了停滞。
马车这便一骑绝尘,将那漫天哀嚎的孽兽远远抛在了身后。
“所以,咱们到底要去哪儿?”
路长远无奈道:“现在我上了车,总能知道了吧。”
神神秘秘的,总不能把自己带到菜市场按照价格卖了吧。
苏幼绾自然不会把路长远卖了,她舍不得。
“其实幼绾也不知道去的地方叫什么呢。”
不知道要去哪儿,还带我逃学?
苏幼绾握紧路长远的手:“在幼绾家,那地方叫做官媒所,不知道在这里叫什么呢。”
官媒所?
路长远微微一愣,便瞧见银发少女手指微动,一个小册子就自少女的怀中被取了出来。
“这不是......”
“是呢。”
苏幼绾手里拿着的正是路长远的户口册。
也是昨晚趁着路长远在学剑,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既然没有家人。
那就变个新的家人出来不就好了?
剑灵还是太笨了些,真要以房东的身份成为家人得猴年马月,真要成了,黄花菜都成灰了。
还不如自己直接来呢。
银发少女眨了眨眼:“和幼绾一起逃课。”
随后用着颇为可爱的语气,至少是路长远觉得颇为可爱的语气道:
“顺便,去成个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