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自己是建木的一部分,本来应该修和木有关的道才对。
姜嫁衣想不明白,但是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叫嚣着,用手中的剑,去斩灭人族的根。
所有的人族都应该死在这把剑下。
自然者,道之真也。
明心见性,剑之极也。
这是建木对于人族砍伐了自己而降下的诅咒吗?
“嫁衣?嫁衣?”
突然,一声温和而熟悉的呼唤在不远处突兀地响了起来。
姜嫁衣浑身一颤,如梦初醒。
红衣剑仙猛地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只见微风拂过的远方,路长远正背着手,站在那里,对着她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刹那间,那股滔天恨意便如同退潮的潮水般,自她的脑海不甘地退去。
天地重归清明。
“长安门主?我方才已托人将那群凡人送去了走丹门。”
姜嫁衣轻轻挪开目光,略微掩饰了一下自己刚刚的状态。
路长远笑着嗯了一声:“月寒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突破六境,棠儿应当是明日就能将那瑶光法拆解完毕。”
姜嫁衣不由得想着,那这一日内,就是她和长安门主独处了。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的瞬间,姜嫁衣的面颊便有些微微发烫。
以前其实也不是没有过独处。
甚至很多时候,冷莫鸢不在天山,就是她随侍长安门主左右的。
现在好似与以往不一样了,可具体不一样在哪......姜嫁衣也想不明白了。
路长远道:“所以我先教你太昊,后面的东西,一边赶路一边教你。”
姜嫁衣讷讷地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其实时至今日她还是没有习惯有表情的路长远。
在她的记忆中,路长远始终是那个带着面具,没有表情的长安道人,如此有少年气的脸颊,每次看见都能让她的心脏有些颤动。
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长安门主毁了容。
若是让她抓到那群毁了长安门主容貌的人,她非得......想什么呢!
“我脸上可是有东西?”
姜嫁衣慌忙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在想我真的可以学长安门主的剑吗?”
两人朝着那个修士城市外的山间走去。
庞大的漩涡还高悬在天上,但是此刻已经稀薄了不少,看起来即将要消失了。
路长远思考了一下:“为什么不能学?”
红衣剑仙支支吾吾的,半句话说不出来,想说当年自己不知好歹拒绝了魔纹,现在真的还有资格学吗?
她不清楚。
虽然来之前她想着若是自己用奇怪的法门逼迫长安门主,长安门主也一定会教的,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想用了。
路长远倒是清楚姜嫁衣在想什么,但路长远不会说什么是不是我的弟子都无所谓,我想教你就教你了。
这不是一个让红衣剑仙满意的答案,而且这种答案实在是容易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拉的太开。
所以路长远本能的道:“是给你一直在维护人间,嗯,维护了五百年的奖励。”
姜嫁衣没来由的脸颊一红。
她是把现在的路长远当作需要保护的小孩子来对待的,但现在一个需要自己保护的人说出要给自己奖励的话。
别扭中带着一丝扭曲,再一想到自己本来就应该得到奖励,扭曲的感觉就更加严重了。
剑素愫的声音适时地在路长远的耳边响起:“远儿你还是稍微小心一下你这个徒弟吧。”
路长远没说话,而是站在了不远处。
“既学了四季剑法,知道了朱明和玄英如何用,有没有试过,将青阳,白藏与一剑西来一并融合在一起?”
太昊与太阴这两剑是有所不同的。
一者重杀伐,一者重毁道心。
眼前的红衣剑仙惊才绝艳,锋芒毕露,很显然,她更适合先从大开大合的太昊剑意入手。
姜嫁衣轻声道:“不曾试过,青阳与白藏本就难以融合,而且春日象征着新生,秋象征着丰收,似与一剑西来似并不相合。”
路长远本想说难道莫鸢没有教你太一吗?
转念一想,莫鸢连四季剑法都不教,别说太一了。
想到这里,路长远轻咳了一声,沉声道:“一剑西来其核心是以大日坠地,乾坤崩碎的决绝之势,去演化极致的杀伐,这其中的关窍与太昊是相同的......”
坏了。
路长远也不知道怎么和姜嫁衣解释这一剑的原理了,因为姜嫁衣修的并非是杀道,没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杀伐,自然无法像剑素愫或者自己那样,洞悉一剑西来中的恐怖杀意。
姜嫁衣站的笔直,还在等着路长远下面的话,结果路长远就卡壳了。
剑素愫道:“怎得了?”
路长远总不能说,自己好像不会教弟子吧。
也不能教红衣剑仙,就这样,然后那样,最后就好了。
于是路长远道:“我出一剑,嫁衣你先看着,看能从里面瞧见几分的意。”
遇事不决,先看悟性。
姜嫁衣自然只能点头。
太昊横出。
惊天动地的轰鸣应声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了整座山巅。
下一瞬,远方不知绵延多少里的厚重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绞碎。
浩渺炽热的剑气如大日初升,化作一道长虹,生生将天穹洗刷得一片通透雪亮,仿佛连天门都被这一剑彻底洞开。
路长远回过头看向姜嫁衣:“怎么样?”
红衣剑仙沉默了一会道:“有一些感悟,但还是不完全。”
“远儿你以前怎么教徒弟的?”
剑素愫带着几分怀疑的声音传来。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不由得在心底回答道:“以前教莫鸢的时候,还有教嫁衣的时候,也就是将剑招的意展现在她们的眼前,然后一剑挥出,让她们自己体会。”
就和之前教小仙子朱明的时候一样。
毫无保留的将意和其他的全部挥在学习者的面前,让学习者去体悟,然后一剑又一剑的来临摹剑法。
最终学习者就学会了。
教徒弟就是这么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