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后向边哲一拱手,佯作自嘲道:
“唐公过奖了,统才智微末,焉敢与唐公高徒孔明相提并论。”
“统这铁索连舟之计,想来唐公早晚也会为天子想到,统倒是献丑了。”
边哲呵呵一笑,轻轻一拍庞统肩膀:
“士元过谦了,你此计正如孝直所说,天马行空,乃神来之笔,吾未必能想到也。”
一旁刘备心中已有了底,哈哈笑道:
“朕得士元,实乃天佑我大汉,助朕伐灭曹吴,一统天下也!”
“来人啊,速速调集军中全部铁匠,日夜赶制铁索,以连舟船!”
众臣欣然领命。
刘备则拉着庞统坐下,令于帐中摆宴,要盛情款待这位凤雏。
“陛下,臣乃是以押解军粮为名,由巴丘至吴营,肆机偷渡前来面见陛下。”
“故臣不敢久留,怕是要尽快回南岸,以免被人察觉,暴露了行踪。”
庞统推辞谢绝,想要即刻起身。
刘备却心有不舍,便道:
“士元既决意归汉,何苦还要回南岸,何不就此留于军中,助朕一臂之力?”
庞统面露无奈,为难道:
“臣亦不愿回去,只是臣庞氏一族尚在长沙郡,倘若此时公开反曹,只恐以曹操之残暴,必会夷灭臣全族。”
“臣为家族存亡计,只能先忍辱负重,暂归吴营。”
“待他日陛下击败曹操,打过长江,收复长沙郡之时,臣自当率全族前来拜见陛下!”
刘备一听就不敢再留庞统了。
曹操有多残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兖州诛了边哲全族,两屠徐州杀了几十万百姓。
若知庞统公开反吴,还进献了铁索连舟之计,莫说三族,屠了庞统三族那都是轻的。
“士元言之有理,若连累庞氏一族为曹贼所害,朕之过也。”
“既如此,士元当速还南岸,万不可令曹贼起疑才是。”
刘备遂不敢再挽留庞统。
庞统如释重负,便拜谢刘备体谅其难处,尔后方告辞而去。
刘备则依依惜别,亲送庞统至帐外。
“不对呀。”
张飞却突然一拍大腿,铜铃般的眼珠瞪向边哲:
“玄龄,俺记得你不是说,这个庞统乃是前来诈降陛下的么?”
“怎么现下看起来,这庞统却是真降陛下,还是来帮陛下的?”
“难道玄龄你判断有误?”
“这不可能啊,玄龄你怎么会有错?”
张飞挠着脑壳嘀嘀咕咕,整个人直接糊涂了。
刘备蓦然反应过来,亦是回望边哲:
“玄龄,这庞士元他,他…”
边哲一笑,淡淡道:
“陛下,臣还是那句话,这庞士元,便是第二个曹贼派来诈降之人。”
刘备神色一震,僵在了原地。
左右法正,张飞等众臣,亦是神色惊疑困惑。
“玄龄啊,你让俺捋一捋。”
“你适才是说,这个庞士元是前来诈降的对吧,俺没听错。”
张飞摸了摸脑壳,一头雾水的反问道:
“可他既是诈降,那就是来害我们的,可为啥还要向陛下献上这铁索连舟之法,帮着陛下对付曹贼?”
刘备重重点头,显然张飞说到了他心坎上。
边哲目光望着庞统背影,冷笑道:
“庞士元献这铁索连舟,可不是为帮陛下对付曹操,而是为帮曹操尽灭我水军战船!”
刘备和张飞又是一愣,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愈发糊涂。
铁索连舟一成,自家旱卒能当水卒用,水军实力瞬间翻倍,击败伪吴水军胜算大增!
这怎么就是帮曹操?
还是要帮曹操尽灭己军?
“庞统此计,乃是为火攻而设!”
本就心存质疑的郭嘉,突然间醍醐灌顶,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
刘备及众人目光,又齐望向了郭嘉。
郭嘉一跃而起,拱手道:
“曹贼使周鲂诈降,乃是为用火攻,可我军战船又不是死的,若见形势不妙,势必会四散避火。”
“我水军未能全灭,则曹贼便不敢率大军杀上北岸,恐为我们水军重新组织起来,反截其后路。”
“故而曹贼才使这庞统,前来献这铁索连舟之法,诱使我们自己将战船全部连接起来。”
“如此,曹贼火攻之时,我们战船索于一起,便无法四散规避,便会为吴军一把火烧尽。”
“我水军全灭,曹贼方才会无后顾之忧,尽率大军杀上北岸,配合江陵守军内外夹击,一举击破我十七万大军!”
郭嘉戳破庞统意图,尔后笑看向边哲:
“唐公正因早看出这一关节,方才料定曹操还会使人前来诈降,方断定这庞统便是诈降之人!”
边哲笑而不语,默认郭嘉猜测,回头望向刘备。
刘备幡然惊醒,浑身一凛,已是惊出一背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