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目一扫,院中已是狂风大作。
那面“吴”字旗,旗角正向北飞扬。
庞统脸上渐起狂喜,伸手揽风,大笑道:
“东南风起,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哈哈哈~~”
司马徽见得他忽然间“癫狂”之状,眼中疑色顿生。
再听到“东南风”三个字时,似是触发了某桩回忆,蓦的身形微微一震。
于是起身上前,不解问道:
“士元,东南风而已,何以令你这般狂喜?”
庞统收起狂笑,回身反问道:
“老师可知,这么多年来,学生为何甘做吴国县令,也不去北上投奔那汉主?”
司马徽一怔。
难道不是因庞氏一族在南,你为家族存亡,不敢公然反吴?
“家族安危,只是其一。”
庞统点破恩师所想,嘴角钩起一抹傲色:
“汉国谋士如云,就连孔明都不能位列执宰,无非是因有那边哲在,谁都没有机会出头。”
“吴国却谋士凋敝,可堪宰辅之任者,只司马懿陆逊而已,且就学生观之,此二人智计才略皆在学生之下。”
“那老师说,学生会舍吴而投汉吗?”
司马徽恍然省悟。
自己这学生自恃才高,这是宁为鸡首不为凤尾呀。
“可就算这吴国谋士凋零,士元你一身才华依旧被埋没,不也做了十年的县令么?”
司马徽不得不往庞统伤口上撒盐。
庞统却不以为然,玩味一笑:
“学生蛰伏十年,只是为等一个机会,一个一步登天,从县令直升宰辅的良机而已。”
司马徽又是一愣,眼神彻底茫然,完全听不懂庞统言下之意。
庞统则脸上换作歉意,拱手一揖:
“学生不得已,适才向老师说了谎,这里还请老师恕罪则个。”
司马徽心中一凛,一股不祥的预感涌起。
庞统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实不瞒老师,学生归附汉主,只是诈降而已,学生所献铁索连舟之策,也不过是…”
接下来的一盏茶功夫,庞统未再隐瞒,将真相向自家老师和盘托出。
无他,东南风已起。
巴丘离江陵不远,此间东南风起,江陵那边定然东南风亦起。
就在今夜,曹操必定发动火攻。
就算司马徽知晓真相,欲往江陵向刘备示警也为时已晚。
司马徽脸上却未显震惊,只是眉头渐凝,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听得庞统说完,司马徽只是一声叹息:
“那边玄龄果真料事如神,不想事隔十载,士元你还是又选错了路。”
庞统大吃一惊。
原以为和盘托出真相,司马徽要么是愤怒于他欺师,要么是震惊于他为曹操谋划的扭转乾坤之策。
却不想,司马徽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边哲料事如神?
我又选错了路?
这话是几个意思?
庞统强压惊疑,忙是问道:
“老师何出此言?”
司马徽收起慨叹,面露歉意道:
“士元,你不必向为师告罪,其实为师也向你说了谎。”
此言一出,轮到庞统糊涂了。
司马徽遂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上,说道:
“不瞒士元,其实为师今日前来,乃是受那唐公所托,前来劝你归汉。”
“那唐公事前有交待,东南风起,则士元你态度定然有变,届时便将此书示于士元,你自然明了。”
庞统打了个寒战,难以置信的落在了那封书信上。
东南风起,态度有变…
庞统颤巍巍接过那书信,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袭上心头,一时竟不知拆开。
足足犹豫半晌后,还是强作镇定,将那书信拆开。
只看一眼,庞统身形剧烈一震,脸色凝固在悚然一瞬。
“士元,君与司马徽吕蒙陆逊谋划之策,不可谓不精妙绝伦,可惜终究棋差一招。”
“君观此书时,吾家天子已将计就计,挫败曹操火攻,以君所献铁索连舟之法,大破伪吴水军。”
“此刻曹操已率残兵败将,向君巴丘方向溃逃,长江制水之权,已为我大汉所有。”
“江陵之围不可解,巴丘不可守,夏口不过守,荆州亦不可守,吴国覆亡已成定局。”
“吾知君有经天纬地之才,若为曹氏陪葬,实为可惜,何不真心来归?”
“天子胸怀四海,定然大度恕君之过,以国士待之,使君一展所长,实现生平之抱负。”
庞统脸色苍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额头冷汗刷刷直滚。
当看完最后一句话时,庞统已是战栗到再也拿捏不住,手中一纸书信脱手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