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期的杨广,也许不够成熟,却不影响他的头脑,因此越是接触,心中疑问越多,他不认为一个太监会懂得这些,也不该懂。
而且很多时候,杨广发现对方不是照本宣科,而是有着丰富的实践与感悟,可一个太监是怎么懂得帝王之术的?!
之前正如颜旭所想的一样,杨广在跪下的那一刻起,就把对方当死人了,当他登基的那一天,也是对方身死之日,顶多看在对方功劳的份上,风光大葬,可现在......
杨广是狂,不是傻,在摸不清颜旭虚实的情况下,他只会表现得更为恭敬,不会露出一点破绽,就像是在父皇面前一样,杨坚见了都说好。
夜色浸满佛堂,烛火摇曳不定,将两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杨广依旧长跪在地,脊背挺直,神色恭谦,心中忌惮却越发浓烈。
葵花老祖此人不止懂帝王心术、治国经略,就连边关布防、朝臣隐秘心思、民间农商利弊,都尽数了然于心。
甚至能够推演到数十年后才会爆发的天地变数,仿佛俯瞰人间千年,洞悉一切天机。
这般人物,如何不让他心生忌惮。
多少次,杨广都想向父皇坦白此事,可他的野心不允许。
正如葵花老祖所说,性格已经决定了他的命运,他注定野心勃勃,注定登上至尊之位,注定....迎来那般结局。
想要打破命运,必须足够强,而能够带给他这一切的,唯有葵花老祖。
不过,既然硬来不行,那便试试软的。
杨广垂下眉眼,语气越发诚恳谦卑,毫无皇子的矜贵傲气,开口道。
“老祖传道授业,广受益匪浅,只是心中始终有困惑,不敢妄自揣测。”
颜旭端坐蒲团之上,指尖轻捻书卷,眼皮都未曾抬起,声音清淡无波,
“讲。”
“纵观古今,凡精通帝王大道,洞悉天下变局者,无不是身居高位亲历朝堂数十年的大贤。”杨广语速平缓,看似请教,实则步步试探。
“老祖身居宫中,不问俗事,何以通晓千秋利弊,预知人世兴衰?”
这一问,堵死了所有敷衍的借口。
若是寻常隐士高人,尚可说游历山河,博览群书,可颜旭是深宫宦官,一生困于宫墙之内,也从未立于朝堂之上,这份眼界与学识,根本无从解释。
佛堂之内瞬间陷入死寂,烛火噼啪轻响,衬得气氛凝滞紧绷。
杨广跪伏在地,耳朵悄然竖起,周身肌肉微微紧绷,静待对方的回答。
他赌的不是真相,只要颜旭言语迟疑或话术遮掩,他便能确定,此人图谋极大,绝非善类。
颜旭终于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看透了杨广心底所有的算计与试探。
但是他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