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之前约定,人们破译了这道闪光所代表着的内容:“第二舰队呼叫第一舰队,收到请回复。”
而人们清楚记得,早在十几天之前,第一舰队便已经使用大功率定向天线做出了常规回复。按照正常情况来看,第二舰队应该早就接到了回复信息才对。
但这一道脉冲爆信号,却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有接到。
这便意味着……
“好吧,常规通讯方式已经断开。以后我们只能使用脉冲爆通讯了。”
常规通讯方式从可用到不可用的完整过程,便在江阳面前上演了一次。
这还是在双方都始终努力发送自身精确坐标,尽可能保持联系的前提之下,也仅仅支撑了1500亿公里,便无以为继。
1500亿公里的距离看似庞大,但换算成光年,不过才0.016光年而已,在浩瀚星海中实在不算什么。
连我们这种一分为二的两支舰队要保证通讯都如此艰难,那么,从距离1光年之外派遣一支舰队来救援我们……难度又高到了哪种地步?
江阳真切体会到了当初张云海院长“不可行”这三个字的分量。
冬眠还在继续着,转眼间又是500天过去,江阳再次醒来。
这一次,第二舰队和第一舰队之间的距离,从原来的1500亿公里扩大到了此刻的4000亿公里。
他们的航速也降低到了每秒钟约4500公里的地步。虽然还未到达彻底安全的每秒钟2000公里以下,但安全性已经极大提升了。
风险隔离策略仍旧在严格执行中。但这500天之中,报废飞船数量降低到了175艘,死亡人数则降低到了1.6万人。
情况明显在好转。
“半个月之前,我们接到了第二舰队发送来的最后一道信号。
他们和我们说,祝我们一路顺风,平安抵达家乡。
我们还没有做出回复。张院长说,这件事,还是让你来做吧。”
江阳说道:“脉冲爆通讯也要断开了吗?”
“是的。距离太远,坐标误差太大,想要进行通讯,就必须要再度提升脉冲爆装置的脉冲强度。
但最高功率的脉冲爆装置在用于向地球发送信号,不能挪用。所以,就只能断开和第二舰队的联系了。”
“我知道了。”
江阳起身,跟随着冬眠主管来到了通讯室。
站在操作台之前,他闭幕沉思片刻后,将自己的意识连接到了中央电脑之上。
一个编号出现在了屏幕上。
A7019,B3305c。
这两个编号在约定框架内所代表着的信息也出现了屏幕上:“活下去,等待救援,再见,等我。”
江阳心中一动,这两个编号便转化成了脉冲爆装置的发送参数,下一刻,便通过放置在星际空间中的巨型天线,向着第二舰队所在的方向发送了过去。
如果一切顺利,在大约14天时间后,这一道闪光将会进入第二舰队的接收器。
这是第一舰队向第二舰队发送的最后一道信息。
此刻之后,两支原本同为一体的舰队将彻底断开联系。
一次又一次的冬眠还在持续着。
“江阳同志,这是返航启程后的第110年,您刚刚结束了为期500天的第78次冬眠。
我们和地球之间的距离还有约0.56光年,约5.27万亿公里。
您感觉如何?”
江阳微微感觉有一点恍惚。
和第二舰队的分别仿佛还在昨天。这一次醒来,双方之间的距离便已经扩大到了数万亿公里。
他们的航速应该已经降低到2000公里每秒的安全线之下了吧?他们还剩下多少艘飞船,还有多少名同胞活着?
“我,我很好。嗯,这段时间,舰队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没有太值得关注的。不过张院长他们认为,等您这次醒来,应该与您进行一次全面探讨了。”
“哦,好。”
休息片刻后,江阳来到了会议室,见到了张云海等人。
“我们认为第二次剥离计划,该开始筹划了。”
第二次剥离计划……
江阳再度有了一点恍惚。
明明第一次剥离还没过去多久,这就来了第二次。
“这是我们对于舰队的长期监控数据和综合评估数据。
经过了这11年时间的航行,飞船各系统性能都在快速下降,即将到达临界点。
一旦越过临界点,我们便连进行剥离计划的能力都将失去,因为那时候的我们已经承受不起如此大规模的折腾。
现在开始执行的话,我们还有约一个冬眠周期的缓冲期。
等下次你冬眠醒来,就可以换乘‘新’飞船,继续接下来的旅程了。”
江阳沉默着。
张云海说道:“有关临界点的猜测,当然只是数学模型的估算,不可能百分百准确。但我们认为就算有误差,也不会太大。
所以没必要让你再经历一次死亡,以开启一次时间循环为代价将准确的时间节点带回来。那是对你心理和精神储备的浪费。”
江阳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我就是感觉,感觉现在就像是我那个年代的多级火箭一样。
第一级火箭的燃料耗光了,就把它扔掉,减轻整体负重,让上面的箭体继续上升。
第二级火箭燃料耗光之后,把它也扔掉……一级一级的扔,最终将载荷送到太空。”
江阳苦笑道:“我就是那个载荷,咱们的舰队就是那支火箭,对吧?”
张云海肃然道:“无论箭体还是载荷,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和牺牲。”
“好吧,好吧,我明白的,我都明白,我就是微微有一点感慨而已。”
江阳低声说着:“那……这一次剥离,你们打算剥离出多少飞船,多少人?”
“大型飞船,三艘。船员,两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