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然片刻，低声道：“希望他们还好。”
江阳心中再度沉重了一点。
接下来的3天时间，江阳和周玉两人在无所事事中度过。
李林则始终在忙碌。
江阳看到他每一天醒来，都在按照手册逐一检查飞船各系统工作状态，调整各种参数，然后便是固定的连接中央电脑，控制飞船内仅有的10台机器人前往飞船各处排查解决故障。
中午他会午睡一小时，下午时候便穿上航天服，亲自动手出舱检查或者检修。
吃完晚饭，他会再睡2小时，然后起床，工作3小时，再睡2小时。
一天24小时内，总睡眠时间控制在6小时，休息吃饭时间控制在2小时，剩下16个小时全部在工作。
他像是一台早就设定好了工作程序，只知道按部就班执行任务的机器人一般，始终保持着近乎绝对的精确和重复。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从江阳开始冬眠，到此刻江阳从沉睡中苏醒。
江阳和周玉两人原本想要试着加入到这些工作之中，为李林分担一点，但被李林坚决拒绝。
“我有我的工作节奏。”
他说道：“我已经适应了，你们加入的话，会打乱我的计划。
这三天时间，你们只管休息就好。”
江阳和周玉两人只能在一边看着他忙碌。
看着别人忙碌，自己却像是寄生虫一般闲着，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幸好这种煎熬不必承受太久。
三天之后，两人再度躺到了冬眠仓内。
“500天后再见。”
“再见。”
意识渐渐消失，又瞬间回来。
“江阳同志，这是我们舰队返程起航后的第122年，您刚刚结束了为期500天的第 87次冬眠，我们和地球之间的距离还剩下约1.38万亿公里，感觉如何？”
又是一次正常冬眠，没有意外，没有提前唤醒。
“我很好。”
江阳抬起头来打量着李林，便看到他眉头多了一些皱纹，头发中多了一点斑白。
相比起上一次醒来，李林似乎老了一点。
“你呢？”
“我也很好。”
李林顿了一下，道：“飞船故障率在提升，平均每天故障数提升到了3个。我缩短了巡查检修时间，将更多时间转移到了维修上。
请你放心，我还应付得来。”
“你每天的睡眠时间还是6小时吗？”
“是。6小时，足够了。”
江阳默然。
一千个日夜，一千个如同机器般精密运转的日子，就这样度过去了。
面前这个从全人类、全舰队之中最终选拔出来的顶尖战士，除了鬓角的一抹斑白和额头的一点皱纹之外，整个人仍旧没有别的变化。
“请两位同志随意休息，有事喊我就好。”
李林敬了一礼，转身离开。
三天之后，江阳再次进入冬眠，然后再次醒来。
李林的变化仍旧不大，无非更加苍老一点而已。但除此之外……
江阳看到他左手似乎少了一根手指。
察觉到江阳目光，知道已经被发现的李林将手伸出：“一点意外。
不说这个，按照现有规划，你和周玉同志再进行一个周期的冬眠后，我们的攀登者飞船便要开启减速进程了。”
减速……
这个词汇，在过去的航行之中不止一次出现在江阳耳中。
但过去的每一个“减速”，和此刻的减速意义都不相同。
之前是因为无法再承受一万公里每秒航速的空间微共振，才不得不减速。而这一次，是已经航行到了预定节点所进行的主动减速。
和地球，和家乡的距离已经足够接近，要主动进行减速，为回家做准备了。
“好。”
又一次冬眠结束，江阳醒来，便看到李林脸上多了一道伤疤。
那伤口已经愈合不知道多久，但从留下的疤痕看，仍旧能看出当初这一道伤口之严重。
“一点小伤。”
李林平静说道：“现在，我们的攀登者号飞船，距离地球约6000亿公里。我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全船检修，如果没有异常，我们将在3天后正式开启减速进程。
减速初期，为了确保安全，确保保障力量足够，你和周玉同志需要保持清醒，也加入到巡查检修任务之中。
后续安排看情况而定：如果经过评估，确认飞船状况良好，两位同志需要再次进入冬眠，以免浪费生命。”
看着有条不紊讲述接下来要点的李林，江阳心中微微有些痛楚。
那么大的伤疤，当初受伤时，应该已经伤到骨头了吧？
肌腱和神经应该也受到了一些破坏。他说话的时候，右边脸颊能看到动作，受伤的左脸却一动不动。
独自一人在这狭小船舱，浩瀚虚空中如同机器人一般工作了数年时间，他是用怎样的精神和意志，独自处理了伤口，然后再次投入到工作之中，确保飞船始终安稳运行直到现在的？
江阳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境。他只是感觉，李林那不甚高大的身影在这一刻如同山岳。
无论另一侧的洪水如何惊涛骇浪，其能量都总是会被这山岳全部拦住，不向外泄露一点。
江阳没有多说别的，只是点头答应：“好。”
在李林的辅助下熟悉了飞船当前状况和工作流程，三人一同贡献智慧，为攀登者号飞船做了一次尽可能全面的保养检修。
之后，李林满是庄重的按下了那个按钮。
攀登者号飞船的姿态缓缓调整，从面向地球变成了背对地球。然后，炽热的火焰从推进器中喷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