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门。
这里已经不能再被称为“防线”了。
银白色的城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暗红色的血迹与焦黑的灼痕交织在一起,将整段城墙涂抹成一幅惨烈的画卷。
那道被撕裂的结界缺口依旧在扩大,涌出的恶魔如同溃堤的洪流,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守军。
梅拉的剑已经不知道挥动了多少次。
金色的长发被血污黏成一绺一绺,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银白色的轻甲上布满了深深的划痕,有几处甚至已经裂开,露出下面同样沾满血污的内衬。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
但握剑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疲惫,而是恶魔太多了。
杀了一头,涌出十头。
杀了十头,涌出百头。
那道裂口仿佛连接着无尽深渊的源头,永远不会有枯竭的时候。
周围的精灵卫队已经伤亡过半。
那些跟随她多年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稳住!”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凌厉,但连她自己都知道,这句话已经没有多少意义。
阵线,即将崩溃。
就在此时......
“喝啊!”
一道粗犷的战吼从恶魔群后方炸开。
紧接着,一柄钉头锤裹挟着金色的圣光,狠狠砸在一头狂战魔的后脑勺上。
那头庞然大物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头颅便如同被砸碎的西瓜般炸裂开来。
霍兰的身影从烟尘中冲出,浑身浴血,铜铃眼里却燃烧着兴奋的光芒。
“嘿!精灵妹子,别怕!霍兰大爷来救你了!”
话音刚落,数道冰刃从他身侧掠过,精准地贯穿了三头扑向梅拉的恶魔。
埃利斯有些厌弃的瞥了一眼眼前的牧师,紧随其后,法杖顶端闪烁着未散的奥术光芒,灰蓝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视着战场。
口中喃喃有词,下一道法术已然准备就绪。
与此同时,一道银光从另一侧切入战场。
快得如同一道闪电。
特蕾莎的身形在恶魔群中穿梭,细剑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点在恶魔的咽喉、眼窝、心脏这些最致命的部位。
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剑都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致命。
最后一道身影从后方稳步踏来。
范布伦手持长剑,银色的圣光在他周身流转。
他没有冲入敌阵,而是守在战线最前方,用那面并不存在的盾牌,为身后的同伴挡下所有试图偷袭的攻击。
四人从不同方向切入战场,瞬间便将那道即将崩溃的防线,硬生生地稳住了。
梅拉微微一怔。
她认出了那几张脸。
是鲁道夫的同伴。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鲁道夫在哪里?”
特蕾莎的声音从她身侧响起。
梅拉一剑斩断扑来的恶魔,侧头看去。
银发女剑士就站在她身侧不远,细剑上还在滴着暗红色的血,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却直直地盯着她。
“鲁道夫很安全。”
梅拉的声音依旧清冷,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挥剑,将另一头冲上来的恶魔劈成两半。
“弗林长老召见了他,此刻应当在长老院附近的贵宾居所。”
特蕾莎没有说话。
但眼眸中,明显闪过一丝放松。
她收回目光,继续斩杀周围的恶魔。
五人的加入,让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终于稳住了阵脚。
恶魔的攻势虽然依旧凶猛,但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向前推进。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沉重的、足以让整个战场都为之颤抖的脚步声,从那道裂口的深处传来。
咚。
咚。
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动。
那些原本疯狂冲锋的恶魔,竟然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梅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了。
那是一头……
不,那是一尊存在。
它的身形庞大如山,高度足有七八丈,每一寸皮肤都覆盖着漆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
头颅如同一头扭曲的公牛,头顶生着六根弯曲的巨角,每一根角上都缠绕着诡异的绿色火焰。
背后生着三对残破的蝠翼,翼膜上布满裂痕,每一次扇动都带起阵阵腐臭的狂风。
手中则握着一柄同样巨大的三叉戟,戟尖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深渊之火。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偶尔闪烁的血红色光芒。
梅拉握着剑的手,骤然收紧。
“那是……”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卡兹拉...深渊九层之主,恶魔领主中最接近神座的存在。”
她没有回头,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百年前,它曾试图入侵主物质位面,被七王联手重创后逃回深渊,所有人都以为它需要至少千年才能恢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没想到…它已经…恢复到了这个程度。”
话音未落,卡兹拉已然动了。
它抬起那柄三叉戟,随意地向前一挥。
一道漆黑的能量洪流从戟尖涌出,所过之处,无论是精灵还是恶魔,都被瞬间吞噬、湮灭、化为虚无。
那洪流直奔防线中央而来。
范布伦咬牙上前,圣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盾。
“轰!”
光盾坚持了不到三息,便轰然碎裂。
范布伦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身后的城墙上,口中涌出大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