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塔禄已经疯了!”
房间不大,陈设却透着一种刻意的简朴。
靠墙是一张窄窄的木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处已经磨得发白。
窗边摆着一张书桌,桌面上摞着几本厚重的典籍,书脊上的烫金文字早已模糊不清。
墙角立着一座半人高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卷轴和笔记,有几卷散落在地,像是被人匆忙翻找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混着某种草药的气味。
范布伦站在窗边,深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外面那片被高墙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病态的苍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滚烫的岩浆在地底奔涌,随时都会冲破地表。
“抓捕平民,颁布什么‘捕杀女巫’的条令,这还不够,他竟然还……”
圣武士的声音颤抖起来,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他竟然还秘密抓捕了其他种族的人。”
霍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按住范布伦的肩膀。
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写满了少见的严肃。
“冷静点!”
他压低声音,目光飞快地扫过紧闭的门扉。
“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法术学院的宿舍,隔壁住着的可都是些耳朵比猫还灵的法师学徒,你想把巡逻队招来吗?”
“冷静?我怎么冷静?”
范布伦猛地回过头,那张原本俊朗且平和的面容,此刻却带着几分狰狞。
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如同被火焰灼烧过的裂纹,每一道都透着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愤怒。
“你不知道吗?他们准备在下个月月祭日之前,完成所有审判!什么审判?不过是一群人坐在高台上,翻翻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拼凑出来的所谓‘证据’,然后盖个章,签个字,就把人送上刑场!”
他的声音在喉咙里滚了滚,压得更低,却更加嘶哑,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阿斯塔禄究竟打算干什么?他这根本不是在抓捕所谓的刺客!”
他的拳头砸在窗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胸膛剧烈起伏着,脖颈上青筋暴起。
“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圣女大人也会和那些无辜的人一样……”
那个字眼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某种近乎绝望的光芒。
“枉死!”
霍兰的双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后推了半步,迫使他远离那扇随时可能引来麻烦的窗户。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急,我也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绷得紧紧的。
“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你刚才也看见了,这座城里到处都是巡逻队,到处都是眼线,咱们现在冲出去,别说救人了,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范布伦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反驳什么,却被霍兰一把按回椅子上。
“等埃利斯回来再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家伙脑子好使,肯定能想出办法来。”
正当此时,开门声响起。
埃利斯走了进来。
与此前相比,这名人类法师显然消瘦了不少。
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衬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愈发深邃。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轻盈,多了些沉甸甸的重量。
眼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以及一丝……
痛苦。
“怎么样,埃利斯?”
霍兰将范布伦按回椅子上后,几步迎上前去。
他探出脑袋在门外张望了片刻,确认走廊里空无一人,才紧紧关上房门,转身问道。
“事情有什么进展了吗?”
埃利斯闻言,眼中的复杂神色微微波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意。
“三天之后…我的导师娜塔尼亚……”
说到这个名字时,方才被他强行压下的痛苦神色再度浮现出来。
那痛苦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如同被埋藏在灰烬下的余火,烧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无力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在那个名字上停留。
“会带我前往辉光厅,参加第一场关于‘烈阳王刺杀事件’的审判,到时我会找机会仔细探查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霍兰脸上,又移向窗边的范布伦,尤其在那张依旧绷紧的面孔上停留了许久。
“至于你们......”
他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
“千万不要惹是生非,不要做任何引人注意的事情,明白吗?”
他顿了顿,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光芒。
“这次我重返法师学院,本来就……”
话未说完,便被霍兰接了过去。
“本来就遭受了不少奚落和区别对待,惹了不少非议,所以......”
霍兰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夸张的轻快,仿佛要把这沉闷的气氛冲散一些。
“我们得安分守己,不能给你添麻烦,更重要的是……”
他挤眉弄眼地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
“尤其是不能给你那位…娜塔尼亚老师添麻烦,对嘛?”
听到这番打趣的话语,埃利斯嘴唇翕动,那熟悉的讥诮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却不知为何,只是化作了一道深沉的叹息。
“你知道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