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没有立刻上前。
他的目光从阿尔薇拉身上移开,开始扫视这片空间四周。
粗壮的铁链、密密麻麻的符文、彼此呼应的幽蓝色光芒......
每一样都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些铁链的材质,他从未见过。
不是钢铁,不是精金,也不是任何他在古籍中读到过的金属。
它们泛着一种诡异的暗沉光泽,仿佛能吞噬一切触及它们的力量。
而那些镌刻在铁链表面的符文,比他方才经过的任何一扇门上的都要复杂,都要密集。
符文在幽蓝的光线下缓缓蠕动,如同活物,每一次明灭都在抽取着什么。
罗兰能感觉到,那些铁链不仅锁住了阿尔薇拉的身体,更锁住了她体内那股磅礴的龙族力量。
它们如同一根根吸管,刺入她的血脉深处,将她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反抗的力量,都无声无息地抽走。
还有那些镣铐。
罗兰的目光落在阿尔薇拉手腕和脚踝上那些沉重的金属环上。
镣铐的厚度,比他见过的任何囚具都要夸张,几乎有小臂粗细。
内侧镶嵌着一排排细小的晶石。
晶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与铁链上的符文遥相呼应,将整片空间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视线扫视的同时,罗兰的精神力向四周延伸,探知着每一处可能隐藏的预警机制。
地面下,有触发式的警报法阵,层层叠叠,如同千层饼。
墙壁里,嵌着侦测魔法波动的晶石,密密麻麻,如同蜂巢。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魔力涟漪,那是某种高阶警戒结界留下的痕迹。
任何试图靠近这片空间的存在,都会在触及那道涟漪的瞬间被锁定。
罗兰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番。
这种程度的防护,即便他被囚禁于其中,恐怕也很难挣脱。
而那些预警机制更是数不胜数,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整座灰石堡的防护措施加起来,恐怕都不及这片空间的十分之一。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好有辉月赋予的隐身能力。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魔力还能维持的时间,而后踏步上前。
踩在法阵的缝隙之间,穿过结界的边缘,从晶石的侦测范围中无声滑过。
每一步都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每一次停顿都恰到好处。
密密麻麻的符文在他身侧流转,幽蓝色的光芒在他头顶闪烁,却没有一个被触发。
但罗兰的步伐依旧小心翼翼。
精神力全力运转,探知着每一寸地面、每一道空气、每一丝可能隐藏的危险。
片刻后,他才终于抵达了阿尔薇拉附近。
就在他停下的瞬间,阿尔薇拉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呢喃。
“是谁……”
罗兰看着她,确认方才所做的一切,并没有引起任何预警后,才缓缓开口。
“是我,阿尔薇拉…小姐。”
“罗兰,我们在洛瑟兰公国认识的,您还记得吗?”
周围防护措施的存在,让罗兰不可能解除辉月的隐身能力。
只能寄希望于这位骄傲的银歌小姐可以听出自己的声音。
但下一刻,罗兰便发现,即便他解除辉月的隐身能力,这位银歌小姐恐怕也无法通过容貌辨认自己的身份了。
因为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正空洞地望向前方。
罗兰的声音明明是从她身侧传来,她却将头转向了相反的方向。
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眸在虚空中游移了片刻,才缓缓转过来,却依旧没有对准罗兰的位置。
罗兰这才发现阿尔薇拉眼眸上那些灰蒙蒙的雾气不是普通的浑浊,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存在。
它们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如同被囚禁的活物,每一次流转都会带起微弱的魔力波动。
罗兰的精神力探入其中,瞬间便感知到了那股力量的本质。
它如同一层薄膜,死死覆盖在阿尔薇拉的视觉神经之上,将她与外界的光明彻底隔绝。
而那股力量的源头,来自她手腕上那些镣铐内侧的晶石。
“罗兰?”
阿尔薇拉微微偏过头,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眸依旧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她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琴弦,每一个字都带着磨损的痕迹。
“哦…我记得你,那个有趣的龙裔,乔的主人,是吗?”
罗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看着那张茫然的面孔,才想起对方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赶忙出声回应。
“没错,阿尔薇拉小姐。”
阿尔薇拉闻言,空洞的眼眸微微弯起,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如同一道穿透乌云的阳光,将她脸上那些疲惫与憔悴都驱散了几分。
“真没想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我帮助过许多龙裔,却从未想过,最终前来营救我的,竟然会是你。”
罗兰没有回话,目光从阿尔薇拉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那些缠绕在她周身的铁链与镣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