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兰讪讪地闭了嘴,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这不是担心嘛……”
队伍继续向前。
灰石堡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灰黑色的建筑沉默地蹲伏在大地上,如同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墙头的侦测晶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片冷冽的光晕中。
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然后......
一阵嘈杂的声响,从灰石堡深处传来。
不是那种巡逻队换岗时沉闷的脚步,不是囚犯们低沉的呻吟,而是更加混乱、更加急促的声响。
如同被惊动的蜂巢,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有人在呼喊。
有人在奔跑。
有人在厉声呵斥着什么。
埃利斯的脚步猛地停住。
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片被高墙围起的黑暗。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悄然升起。
............
............
…………
…………
深渊深处,灰暗的天穹下,两道身影正并肩而立。
格拉兹特双手抱胸,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注视着远方那道正在缓缓蔓延的裂痕。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一个等待好戏开场的看客。
“弗拉兹厄鲁,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他的声音慵懒而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我已经让那些棋子开始行动了,人类,矮人、精灵、兽人……那些被我们策反的家伙,正在按照计划在各个种族中制造动乱,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自己打起来。”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那道魁梧的身影。
“主上已经前往银辉城了,虽然通往主物质世界的通道还不够稳定,需要耗费些时间,但我可不想等主上抵达后,我们这里还毫无动作。”
弗拉兹厄鲁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四根弯曲的长角在暗淡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猩红色的眼眸半闭着,仿佛在倾听什么凡人无法感知的声音。
“再等等。”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从胸腔深处挤出的闷雷。
格拉兹特的眉头微微皱起。
“等?还等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现在万事俱备,主上要的东西已经到手,那些种族的裂隙已经撕开......”
“你在急什么?”
弗拉兹厄鲁终于睁开眼,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主上赋予你的那些‘记忆’,不是让你用来浪费在急躁上的。”
格拉兹特的面色微微一变。
弗拉兹厄鲁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引动各个种族骚动只是其次,那些蝼蚁再怎么打,也不过是主上棋盘上的点缀,重要的是......”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那道正在缓缓蔓延的裂痕。
“主上与那人的战斗,要像之前那几次轮回一样,没有任何人干预。”
格拉兹特沉默了。
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孔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垂下眼帘,似乎在消化弗拉兹厄鲁的话语,又像是在回忆那些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属于无数次轮回的碎片。
片刻后,他摊开双手,那副慵懒的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
“好吧,好吧,那就再等等。”
他的语气恢复了方才的随意,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那我们现在......”
“就像之前那样。”
弗拉兹厄鲁打断了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重新闭上。
“等到那名人类的团队分崩离析时,再行动手。”
格拉兹特耸了耸肩,眼眸望向远方那道裂痕。
“好吧,好吧。”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如果主上赋予的记忆没错的话…那可还要等好久。”
但话音还未曾落下,弗拉兹厄鲁却是骤然完全睁开双眸。
猩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疑惑。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倾听什么凡人无法感知的低语,又像是在确认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确信的事实。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疑。
“奇怪…那名人类团队中的两名成员,好像…死了?”
“死了?”
听到这个信息,格拉兹特并未露出兴奋之色,反而皱起了眉头。
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孔上,浮现出与方才的慵懒截然不同的凝重。
“这…距离主上赋予‘记忆’中的原定时间,好像有些…过于早了吧?”
他的手指在腰间剑柄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
“那我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分明闪过一丝不安。
弗拉兹厄鲁陷入了漫长的沉吟。
他站在那里,四根弯曲的长角在暗淡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眼眸半闭着,如同两团即将熄灭的余烬。
许久。
许久。
他才重新睁开眼。
“出发吧,格拉兹特。”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低沉与沉稳。
“就像我们‘此前’做过的那样,逼迫、诱导、屠杀那名人类的同伴,让其陷入癫狂。”
“嘿,别说得这么信誓旦旦……”
格拉兹特轻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就算在主上赋予的‘记忆’中,这个计划也只是成功了几次而已。”
弗拉兹厄鲁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猛地挥动手臂,那柄与他身形等高的巨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剑身上的深渊符文骤然亮起,密密麻麻,如同被惊醒的蛇群,疯狂扭动。
“轰!”
一道巨大的裂痕在虚空中炸开。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痕中涌出,将整片灰暗的天穹染成血色。
跪伏在地的恶魔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站起身,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吼。
嘶吼声层层叠叠,汇聚成一道浑浊的洪流,在天地间回荡。
然后它们开始涌入那道裂痕。
如同黑色的潮水,溃堤的洪流,如被释放的瘟疫般,铺天盖地地涌向那道通往主物质世界的裂隙。
格拉兹特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正在被黑暗吞没的天穹,面上的嬉笑渐渐收敛。
他抬起手,按在胸口,微微低下头。
“为了深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弗拉兹厄鲁同样低下头,四根弯曲的长角在暗淡的光线下微微震颤。
“为了那终将到来的荣耀。”
话音落下。
格拉兹特身后,那片翻涌的黑暗中,骤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轮廓。
轮廓模糊而扭曲,如同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岳。
它缓缓升起,将周围那些恶魔的身影尽数吞没,暗红色的裂痕映衬得如同它身上的一道伤疤。
它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
只是沉默地悬浮在那里。
如同一具被唤醒的、正在等待命令的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