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剑阵在这一瞬间崩塌。
剑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纷纷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银白色的光尘。
范布伦的身形踉跄着后退,口中涌出大口鲜血。
罗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向前踏出一步,剑锋在银白色的天光下划出一道简洁的弧线,落在荒野的边缘,落在那片由无数剑刃构筑的边界上,落在这个领域的根基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银白色的荒野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插在泥土中的剑刃开始倾倒,半埋在沙砾中的剑刃开始碎裂,斜靠在岩石上的剑刃开始风化。
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银白色的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露出其外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夜空。
领域,碎了。
一切如同镜花水月。
等到罗兰回过神收剑入鞘时,眼前的景象已然转变,回到了此前灰石堡外的空地。
月光依旧清冷,远处灰石堡深处的火光依旧在跳动,恶魔的嘶吼与士兵的喊杀声混杂在一起,从那些沉默的高墙后隐隐传来。
与他踏入那片银白荒野之前,别无二致。
仿佛方才那场在剑刃风暴中的穿行、击碎领域的斩击、那片崩塌的银白天穹,都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霍兰站在黑风身侧,嘴里还嚼着半截肉干。
特蕾莎抱着酣睡的乔,眼眸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安然无恙后便移开了目光。
瓦妮莎则捂着嘴,笑声还挂在嘴角。
只有范布伦。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苍白的面孔上满是汗水,眼眸中那些猩红的血色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
“如何?清醒些了吗?”
罗兰上前一步,将范布伦从地上扶起。
圣武士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银白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个疲惫得近乎虚脱的躯壳。
“嚯!”
霍兰从后面凑上来,嘴里还嚼着肉干,声音含混不清,那双铜铃眼里却满是促狭的笑意。
“刚才那股疯劲儿,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们都砍了呢!那剑法,啧啧啧…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厉害?”
范布伦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顺着罗兰的搀扶站起身,目光越过面前这几道熟悉的身影,落在远处那道紫色的身影上。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头凌乱的紫色长发镀上一层银白。
活生生。
完好无损。
范布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连同呼吸一起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眼眸落在罗兰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
“鲁道夫先生…方才……”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艰涩。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里,我能看见,能听见,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那些愤怒、杀意…它们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涌出来,把我淹没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挥剑,看着自己伤害同伴,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
“如果不是您阻止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抬起头,目光在罗兰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不远处的瓦妮莎。
“谢谢您…救了圣女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远处的风声淹没。
“也谢谢您…救了我。”
“嘿!还有我呢!”
霍兰从旁边探出头来,指了指自己鼻尖上的那道血痕。
“刚才那一剑差点把我鼻子削掉!你就不谢谢我吗?”
范布伦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没有说话。
瓦妮莎这时也凑了过来,踮起脚尖在范布伦面前晃了晃手。
“范布伦先生,你刚才真的好吓人!不过现在没事就好啦!”
她咧嘴一笑,那张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可要好好谢谢鲁道夫先生,要不是他,你现在还在发疯呢!”
与此同时,特蕾莎已经走到罗兰身侧,眼眸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肩膀看到腰腹,从手臂看到双腿。
“受伤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
罗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
范布伦这时走上前,停在罗兰面前,深深弯下腰。
“鲁道夫先生,这份恩情,我一定会......”
罗兰摆了摆手,轻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的谢意,我已经收到了。”
范布伦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罗兰却已经不再看他,瞳孔微微涣散,目光越过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落在虚空中某个旁人无法触及的地方。
那里,一行行金色的字幕正在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