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特蕾莎和瓦妮莎这个小姑娘被劫,完全是因为我们几个放松了警惕,这次我可学聪明了,里里外外都做好了准备,要是真遇到什么危险,霍兰大爷绝对能护她们周全。”
他说着,从黑风背上的囊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卷轴,在罗兰面前晃了晃,又塞了回去。
那动作利落得很,倒真有几分“早有准备”的模样。
“再说了......”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没有我给你带路,你知道埃利斯那小子现在在哪儿吗?环月城这么大,你总不能一间一间地搜吧?”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虚弱的范布伦,又看了看特蕾莎和瓦妮莎,耸了耸肩。
“如果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罗兰看了一眼霍兰那张信誓旦旦的面孔,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的范布伦。
圣武士的面色苍白,方才那场失控显然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虽然此刻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但若是真的遇上什么危险,恐怕也难以应对。
眼见此景,罗兰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带路。”
话音落下后,一行人便在霍兰的带领下一路前行。
而在队伍的末尾,范布伦的脑海中,方才那些混乱的、支离破碎的画面仍在翻涌。
“如果能够熟练掌握这项力量的话…或许就能够保护好圣女大人了,不过......”
想到这里,圣武士的眉头微微皱起。
方才那种状态下,那股力量的运转方式,似乎并不完全受他控制,更像是意志的体现。
而具体的使用技巧,却好似和战斗技艺息息相关。
但他那些战斗技艺,却未经历过太多生死搏杀,一招一式都带着训练场上磨出来的刻板与规矩。
放在寻常战斗中或许足够,但用来驾驭那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近乎暴虐的力量,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银白色的身影上。
特蕾莎。
回想其在恶魔群中穿梭的身影,从最刁钻角度刺出的剑锋,以及在毫厘之间决定生死的判断,范布伦不禁眼前一亮,
毫无疑问,这位银发小姐的战斗技艺,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
想到这里,范布伦快走几步,落在特蕾莎身后半步的位置,轻声开口。
“特蕾莎小姐。”
特蕾莎微微侧过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范布伦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压得更低了。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以请您传授我一些剑法技艺吗?因为......”
圣武士将自己的考量如数说出。
特蕾莎听完,微微一怔,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范布伦先生,如果你想要学习剑法技艺,从而增强您所谓的那项...神秘力量的话……”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范布伦的肩膀,落在队伍最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不如去请教鲁道夫,他的战斗技艺,包括剑法在内,都要远远在我之上。”
范布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月光下,罗兰正走在霍兰身侧,侧过头听着那个牧师絮絮叨叨地讲述着什么。
步伐不疾不徐,腰间的剑鞘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场混乱格格不入的从容。
范布伦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鲁道夫?
剑法?
他努力回想那些与罗兰并肩作战的场景。
那些战斗……
用鲁道夫自己的话来说,不是纯粹的……
呃……
力大砖飞吗?
哪里有什么战斗技艺?
但想到特蕾莎的性格,知晓她不会骗人后,范布伦也只能暂且将心中的疑惑压下。
眼眸在罗兰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重新落在前方那片被火光染红的街道上。
队伍在夜色中穿行。
环月城的街巷已经彻底沦为了战场,恶魔从每一个角落涌出。
坍塌的建筑下,地底的裂隙中,还有的从半空中扑下,双翼带起腥臭的狂风。
那些曾经整齐划一的街道,此刻遍布碎石与尸骸。
燃烧的旗帜从高处飘落,在夜风中翻卷,如同垂死的鸟。
卫兵们在奋力抵抗,施法者站在高处,法杖顶端的光芒连成一片,将整片街区笼罩在幽蓝色的光幕之下。
但恶魔太多了。
那些被斩杀的怪物倒下一批,又有更多的从黑暗中涌出。
防线在一点一点地收缩,卫兵们的阵型在一点一点地被压缩。
罗兰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不疾不徐。
偶尔有零星几只恶魔冲破防线,朝他们扑来,罗兰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手一挥。
那头狂战魔的身形在半空中僵住,下一刻,头颅便从脖颈上滑落,无头的躯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眼见此景,回想起方才特蕾莎的回答,范布伦的眼神更为怪异几分。
队伍几乎没有停滞。
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越过一道又一道防线。
那些在恶魔群中奋力厮杀的卫兵和施法者们看见罗兰的身手,有人惊呼,有人让路,还有人怔怔地看着那道走在最前方的背影,连手中的武器都忘了挥动。
法师学院的轮廓在火光中渐渐清晰。
那是一片由灰白色石砌建筑组成的建筑群,拱形的门廊,高耸的塔楼,宽阔的广场。
但此刻,这些曾经宁静祥和的建筑已经面目全非。
塔楼已经坍塌,碎石散落在广场上。
图书馆的墙壁上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从里面飘出烧焦的书页。
宿舍区的窗户里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法师学院的成员们在施法抵抗。
罗兰一行人刚到大门前。
“不!”
一道凄厉的哀嚎从学院深处传来,盖过了所有嘈杂的声响。
那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某种被撕裂的、近乎崩溃的绝望,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是埃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