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开席,杯盏交错。
在座的将校,多是行伍出身,平日里心系边防,酒过三巡之后,话题终究绕不开北疆战事。
有人压低声音,眉宇之间凝着忧色:“官家染恙,无法亲临前线督战,契丹贼寇贼心不死,如今兵势反倒比年初更盛。”
“眼下,四方不宁,今年的冬天怕是会很难熬啊。”
身旁同僚连忙抬手示意,低声劝道:“慎言慎言!今天大喜的日子,不谈这些。”
陆泽端坐在次席,聆听着场内嘈杂的议论声,神态没有任何变化,不时之间会有禁军将领前来内厅敬酒。
陆泽并未起身,只是频繁举杯,而坐在主桌的赵弘殷跟贺景思,两人望着这一幕,皆是满心感慨。
“不知不觉之间,陆怀幽都要成为禁军的领袖人物,哪怕是我们这些禁军中的老人,都难望其项背啊!”
“这便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人啊,不服不行。”
陆泽并非是今日在座里官职最高的那个,他如今还只是四品官,只是得如今官家恩宠,赏赐忠义侯爵位。
但在军营里,官职只是一方面,履历、战绩、背景、声望、人品这些东西融合到一起,才能组成地位。
比如之前的太尉景延广,哪怕后来被皇帝推到三军主帅的位置,也难以在军营中服众。
倒台后,众人推。
战场远比官场更加露骨,人心在沙场之上经过不断的洗礼、磨砺,强悍或软弱,在屠刀面前,一看便知。
正如张从恩之前对陆泽的评价:这是位年轻的领袖。
陆彦卿老爷子费尽心思筹谋,就是想要将孙儿推到这样的位置上,从而能够在这个乱世里缔造一番功业。
很快便是新郎的敬酒环节,满面红光的赵匡胤游走各桌之间,往日酷爱赌博玩乐的青年如今也日渐成熟。
赵弘殷默默地点着头,老赵心想陆泽对他儿子的正面影响确实不小,将小赵给引到正道之上。
“陆兄。”
“我敬酒来啦!”
赵匡胤穿着大红色的婚服,来到陆泽跟前,当即就搂住他的肩膀,脸上止不住的兴奋跟雀跃。
陆泽瞥了他一眼:“你小子这么激动干啥?我又不陪你入洞房,少跟我在这里动手动脚啊。”
赵匡胤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开心啊,能够跟陆兄你相知相遇,兄弟我是止不住的开心!”
“话都在酒里了啊。”
新郎官一饮而尽,随即便继续去给宾客们敬酒,陆泽注意到,在不远处有道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泽哑然一笑,对着那小屁孩摇了摇手,后者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然后就屁颠颠迈着步子来到他的跟前。
这是赵匡胤的亲弟弟、赵弘殷跟杜氏所生之次子,名为赵炅,小男孩在今年刚满四岁。
“认得我是谁不?”
小赵炅点头,脆生生地道:“是陆家的叔父。”
陆泽哑然一笑:“我跟你兄长乃是平辈,你喊我叔父?这小屁孩,一看脑子就不太好使,滚蛋吧。”
“以后少让我看到你坐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