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展堂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太太,佟湘玉和秀才他们都愣住了,满脸疑惑和茫然。
当然,最茫然的人还得是大嘴,他压根就不知晓亲娘的真实身份,这些年来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断指...断指轩辕?”李大嘴看向陆泽,开口询问,“是谁啊?”
陆泽尚未开口回答,堪称是江湖百晓生的白展堂,这时候主动回答了大嘴的问题:“千赌之王!”
“当年曾仅凭一手赌术,横扫南北各大赌坊,后来因一场豪赌输掉一切,被断掉一指,从此销声匿迹。”
老白眼神里满是惊异,不由上下打量着这位老太太,实在难以将对方跟传说当中的千赌之王联系到一起。
这明明就是个普通的小老太太,而且还是个目不能视的主。
白展堂抬眼看向陆泽,投去问询的眼神,他怀疑是二掌柜认错人,大嘴亲娘怎么可能是那位传奇赌王呢?
老白低声道:“应该不会吧?”
“如果真是的话,那这大嘴现在也不会混得这么惨,还一直惦记着人家秀才兜里那仨瓜俩枣。”
陆泽轻轻放下茶盏,轻声笑道:“这老太太可不简单啊,人家吃的盐比我们这些年轻人吃得饭都多。”
“那是我老娘她口重!”李大嘴同样不相信,替亲娘辩解起来。
“人家走的路,比我们过得桥都要多。”
“那是老娘她爱动。”
断指轩辕没有理会儿子的辩解,那浑浊的目光落在陆泽身上,沙哑平缓的声线里带着惊异:“不简单。”
“这小伙子,倒是有眼光,还能认得我这老骨头,多少年时间过去,如今江湖上早没人再提这个名号。”
此话一出,满堂寂然,大嘴瞠目结舌,他磕磕巴巴道:“娘,您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呢?”
“您怎么可能是那断指轩辕!”
老太太叹息道:“大嘴,你亲娘我姓什么,你总不至于不知道吧?”
李大嘴瘫坐在长凳上。
“复姓轩辕。”
佟湘玉张大嘴巴,全然没料到平日里温和和善的大嘴母亲还有这般惊天过往,下意识往老白身边靠了靠。
陆泽看向老太太,认真道:“前辈当年金盆洗手,隐于乡野,寻常人自然无从知晓。”
“今日客栈里的大伙,只是过年消遣小玩两把,并无贪财牟利之心,是我提议开局,其实怪不得大嘴。”
老太太却摇头,所持观点跟陆泽完全不同:“赌从来不分大小,人的心,一旦沾了贪念,那便是祸根。”
“老身当年纵横赌桌无敌手,最后落得自断一指,黯然退出江湖。”
“赌桌之上,从来没有赢家,只要长赌,那就必输,我管束大嘴半辈子,就是不想他走我的老路。”
李大嘴耷拉着脑袋,脸颊巴掌印火辣辣地疼:“我们真就是在过年图个热闹,没有想着去大赌一场...”
老太太拐杖轻轻往地上一磕,声响不大,却是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那也不行!”
说罢,她看向陆泽:“这位是新来的二掌柜对吧?你若真想赌的话,那便依你所言,我们上桌玩两局。”
佟湘玉连忙上前打圆场,表示以后客栈绝对不会再碰这些东西:“麻将跟牌九,我这就丢到水沟里去。”
陆泽却是笑着摆手:“掌柜的,此事无妨,我正好也想见识一番当年天下第一的赌术。”
老太太那枯瘦的手指,正摩挲着拐杖扶手,她缓缓点头,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怅然:“行。”
很快。
两人便分别端坐在长桌的头尾。
身为观众的老白格外激动:“能够一睹这种赌局,此生无憾啊。”
他充当起临时解说员,讲解着千赌之王断指轩辕的经典战役。
“当年她刚刚成名时,江南十三家家赌坊联合起来设局想坑她,结果这十三家的当家全输得只剩裤衩。”
“那乃是断指轩辕的成名战。”
“自那以后,她便游走于天南地北的各大赌坊,每次露面,都能在当地的赌坊圈引起轩然大波。”
佟湘玉低声问道:“既然都这么厉害,那后面又是怎么断指的呢?”
老白叹了口气。
“这桩隐秘之事,无人知晓。”
“江湖人只知晓,断指轩辕输掉最关键的赌局,丢了根手指,以及这些年游走于各大赌坊的全部家当。”
“最终黯然退出江湖。”
陆泽跟老太太玩的是骰子局,是最近经典的三颗骰子比大小的局。
陆泽认真道:“赌博之所以如此让人为之疯狂,并不在于那个赌字,而是在于后面的‘博’。”
“如果没有好赌注的话,恐怕双方玩得都不能尽兴,我跟老太太今日赌注...就是李大嘴!”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大嘴,后者显得有些发懵,讪讪然笑道:“咳咳,拿我当赌注干什么?”
陆泽轻笑出声:“当然是因为你娘最在意你,如果我赢掉这场局,我同样会砍掉你一根手指头。”
“就右手的大拇指吧。毕竟厨子立身,全靠一双手艺,断了大拇指,此生便再难执刀、掌勺。”
李大嘴脸上扯出难看笑容:“二掌柜,你别瞎开玩笑,这哪能...”
旁边的佟湘玉等人皆愣住,甚至连老白都彻底收拢起那玩闹心思,众人都意识到陆掌柜并非是在开玩笑。
陆泽只是看似随和,但他毕竟顶着魔教教主的身份。
大嘴的脸色在一瞬间煞白,他干咽着口水,艰难转头,看向面容平静的老娘:“娘,我...”
陆泽望向对坐的老太太:“我当然需要付出同样的代价,老太太可以要求我付出对等的东西当赌注。”
“我的一根手指。”
“我的一个许诺。”
“或者其他任何对等的条件。”
“都可以。”
老太太面容未改,但心里却忽然一沉,赌局胜负并非只看赌桌之上,对赌之人的状态同样也是重中之重。
这场赌局尚未开始,陆泽便率先占据着主动,看透她心里的破绽,直接就将李大嘴压上赌桌、充当赌注。
“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她微微颔首道:“既然这样,老身若赢了,便要陆掌柜的一个承诺。”
赌注分别是陆泽的承诺跟李大嘴的手指,这两样东西看起来似乎是完全不对等,但老太太依旧这么选择。
李大嘴对此焦急万分,在旁边连忙劝诫着亲娘,赶紧结束赌局:“娘啊,你听我的,咱们真不赌了啊!”
老太太摇头。
“赌局既定,落子无悔。”
大堂变得极其安静,落针可闻。
陆泽轻声道:“前辈年长,第一局便由前辈率先动骰。”
断指轩辕没有推辞:“好。”
说罢,她便稳稳扣住桌上骰盅。
不同于寻常赌徒摇盅时的花哨急促,老太太的动作极缓、极稳,她手腕晃动的起落均匀,力道轻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