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合上存折,放在桌上,笑着说道:
“郭先生,这太多了吧?当初我给你菜单,不过是举手之劳,你照着做,能成也是你们酒店运营得好,我拿个零头就够了,这么多,我不能收。”
他怀疑小郭往里面加了钱。
郭孔丞却立刻把存折又推了回来,语气无比认真:
“方先生,这是您应得的。当初我们酒店的餐饮板块,已经陷入了同质化竞争,是您的药膳菜单,给我们打出了独一无二的招牌,这份价值,远不止这八十万港币。我们当初说好的,菜单营收的三成给您做分成,这账是财务一笔一笔算出来的,清清楚楚,一分钱都没少算,也一分钱都不会多算。”
“而且说实话,基本上来的人,都是奔着您的名头来的,一些客人就是之前您看过的病人家属,或者是亲戚朋友。”
“甚至还有一些外国人专程过来吃,就是想知道您的药膳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方言一愣,自己也算是吃上流量了?
小郭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这次来,除了送分成,还有更深的合作想跟方先生谈,您要是连这点分成都不收,后面的合作,我可就没脸开口了。”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方言看着他眼里的真诚,也不再推辞,笑着把存折收了起来:
“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郭先生专程跑这一趟,费心了。”
“应该的。”郭孔丞见他收了存折,脸上的笑意更松快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缓缓说起了这次来的第二个目的,“方先生,您这段时间,在内地可是名声大噪啊。我在香江,天天都能看到内地的新闻,您牵头推动的中医师承文件落地,研发的中药在西南前线立了大功,就连荧光显影证明经络存在的论文,都在香江的医学期刊上转载了,现在整个东南亚的中医圈,都在念叨您的名字,最近你们公司还和欧洲药企达成了合作,现在真是前景大好啊。”
方言笑了笑,摆了摆手:
“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可不是不值一提。”郭孔丞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敬佩:
“不瞒您说,这次我来内地,除了给您送分成,也是想到向您请教请教,有没有可能把咱们养生的中药饮食,做成罐头的可能性?”
方言一愣:
“什么玩意儿?”
方言手里的茶杯还没放下,听见这话直接愣在了原地,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罐头?郭先生,你是说,把药膳做成罐头食品?”
“是。”郭孔丞看着方言惊讶的样子,也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方先生,我知道这个想法听起来有点跳脱,但我是做了详细的市场调研,才来跟您提这件事的。”
他身子微微前倾继续说道:
“您给的药膳菜单,在酒店里火是火,但有个最大的局限,只能到店消费。”
“香江、新加坡的客人,想尝一口,得专程去香格里拉酒店,更别说内地其他城市、甚至欧美国家的客人了,根本没机会接触到。”
“可罐头不一样,它能标准化生产,能长途运输,能铺到商超、便利店、远洋航线,甚至能摆到普通人家的餐桌上,这才是真正能把您的药膳养生理念,铺到全世界的路子。”
方言回过神来,这是“食神”撒尿牛丸的剧情啊?
看样子是小郭靠着药膳四个月应该赚了不少,想要再搞点花样出来了。
朱霖抱着孩子,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插了一句:“郭先生,药膳讲究的是现做现吃,新鲜配伍,做成罐头,经过高温蒸煮、长期存放,药效会不会打折扣?还有口感,罐头放久了,肯定不如现做的好吃吧?”
“对啊!”方言接过话茬,看向小郭。
这也是方言最关心的问题。
他懂医懂药,懂方剂配伍,可食品工业化生产,尤其是罐头这种形式,他确实没接触过。
上辈子好像也没听过这么玩的。
中药方剂讲究的是辨证施治,随证加减,哪怕是平和的养生药膳,也讲究新鲜,做成罐头,能不能保证药性稳定、食品安全,这是最核心的底线。
关键是这玩意儿是用自己名声打的。
郭孔丞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立刻接话道:
“方太太担心的,正是我之前最顾虑的。所以来之前,我专门找了香港大学食品科学系的教授,还有日本的罐头生产专家,专门做了调研和小范围测试。”
“首先是药性,我们测试过,您给的药膳配方里,大多是药食同源的食材,比如山药、茯苓、莲子、陈皮、枸杞这些,性质非常平和,只要控制好灭菌温度和时间,完全可以最大程度保留有效成分,不会出现药性流失的问题。至于口感,我们测试了不同的封装工艺,用软包装铝箔罐替代传统的铁皮罐头,灭菌温度更精准,口感保留度能达到现做的八成以上,保质期还能做到18个月,完全能满足长途运输和储存的需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们不做那种需要复杂熬煮的方剂,只做最普适、最平和的养生款。比如健脾养胃的山药茯苓粥罐头,清热祛湿的绿豆薏米汤罐头,补气抗疲劳的红景天黄芪饮,还有针对三高人群的无糖款养生羹,全是药食同源的食材,没有任何峻补的药材,男女老少都能吃,不会有任何安全风险。”
方言靠在藤椅上,指尖轻轻敲着石桌,脑子里飞速转着。
郭孔丞这个想法,看似跳脱,实则精准踩在了时代的风口上。
1979年的国内,罐头还是稀罕物,国营罐头厂的产品大多用来出口创汇,国内市场几乎是空白,更别说药膳罐头这个全新的品类。
而海外市场,尤其是东南亚、欧美华人圈,对中医养生有一定接受度,加上他这个招牌在就更是想试试了。
不过他们却没有标准化、便携化的养生产品,这完全是一片蓝海。
更重要的是,这个罐头,不止能做民用市场,还能对接部队的需求。
边防哨所、高原驻训、野外拉练的战士们,没法生火做饭,没法熬煮药膳,长期吃压缩干粮、罐头,很容易出现脾胃虚弱、维生素缺乏、上火便秘的问题。这种便携的药膳罐头,既能补充营养,又能调理身体,正好能解决部队的痛点,和他正在推进的中药进部队的事,简直是完美契合。
还有远洋船队、地质勘探队、野外科考队,这些长期在野外、没法正常做饭的群体,对这种便携养生的罐头,都是刚需。
想到这儿,方言抬起头,看着郭孔丞,眼里已经没了惊讶,取而代之的是认可:
“郭先生,你这个想法,好像确实有点搞头。”
郭孔丞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方先生,您是认可这个想法了?”
“认可,当然认可。”方言笑了笑,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有几个底线,咱们得先说好。第一,所有罐头的配方,必须以药食同源为核心,绝对不能加任何有药用风险的药材,必须保证普适性,普通人吃了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副作用;第二,生产标准必须拉到最高,食品安全、药性检测,每一批都要严格把关,绝不能为了成本降低标准,砸了中医的招牌;第三,配方的最终审定权,必须在我手里,任何配方调整,都必须经过我同意。”
“这是自然!”郭孔丞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下,语气无比郑重,“这三点,也是我最看重的。咱们要做,就做长久的品牌,做能让人信得过的产品,绝不为了短期利润,砸了招牌,也砸了我们郭家的信誉。”
“配方全由您说了算,我只负责生产、渠道和运营,咱们各司其职,把这件事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