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季羡林当即赞叹:
“方大夫,这办法,太对了!”
“我们做学问、搞研究,最要紧的就是童子功。老话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这个道理在其他方面应该也是相通的,就像是中医的药性、脉理、经络,针灸的手法、手感,这些哪一样不是要从小浸在里面,一点点磨、一点点悟?”
“半路出家,底子不牢,自然就容易学艺不精,别说传承了,连自己的名声都保不住,更别说坏了整个中医的名声。”
“希逋兄这话,说的对!”启功立刻跟着点头,一脸的认同,说道:
“就跟我们写字画画一个理!三岁开蒙临帖,一笔一划磨童子功,腕力、眼力、笔力,都是从小练出来的,根基打牢了,一辈子都受用。要是三四十岁才拿起笔,腕子都硬了,能把字写周正就不错了,还谈什么风骨气韵?”
他说着,对着方言说道:
“方大夫你说的这法子,从根上扫盲把中医的平均水平提上来,才是真正给中医续命,是百年大计啊!”
李可染也重重点头:
“说得太对了。我们画画,也是从小练笔墨、练写生,天天对着山水草木看,对着宣纸磨,年纪大了再练,眼神、手劲、对笔墨的敏感度,全跟不上了。”
“中医应该也是一个理,我可听说中医世家的孩子可就是从小练习切脉的手感,望诊的眼力,针灸的手劲,这看起来可不就是体校类似的法子。”
“从娃娃抓起,让他们从小就开始练,可要比医科大学里学个五年要强多了,毕竟是治病救人的,这半分投机取巧都来不得。”
“可不是嘛!”臧克家接话,“老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可首先得有正经的师父,得从小把路走正了!现在好多人就是半路出家,半瓶子醋晃荡,治不好病,反倒让老百姓觉得中医没用,这不是毁老祖宗的宝贝嘛!方大夫你办这个学校,是真正给中医立根,给后人铺路,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吴作人也微微颔首:
“各行各业,根都在教育上。我们这些搞文艺的,天天喊着传承文脉,可传承从来不是靠几幅画、几首诗,是靠一代代底子扎实的人。让孩子从小学,这不是办学校,是给中医守着传承的火种,这份心思,太难得了。”
被一众老先生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方言笑着摆了摆手:
“各位前辈,这其实也只是摸着石头过河。学校刚起步,场地、师资、教材,处处都是难处,能不能成,还不好说呢。”
“说起来全国也就只有京城和广州两个地方在开这类学校,想要推广起来事情还不是那么容易的。”
“哎,有什么难处,你尽管开口!”启功立刻接话,“我虽然不懂望闻问切,可在教育上、在笔墨上,还能帮衬点忙!你学校要题校名,我来写!要写文章帮你吆喝,我们几个老家伙,一人一篇,绝不含糊!别的帮不上,这点笔墨上的事,我们还是能出点力的!”
“没错!”季羡林立刻附和,“师资上要是有文献、古籍整理的需求,我们社科院、北大的不少老朋友,都能搭把手。中医的传承,离不开古籍的整理校勘,这方面,我们还是能尽点绵薄之力的。”
李可染、吴作人、臧克家也纷纷点头,个个都拍了胸脯,说但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绝无半分推辞。
他们都是从风雨里熬过来的人,最懂传承二字的分量。
方言本来就是随口说一嘴,结果大家这么捧场,他对着众人郑重拱手:“多谢各位前辈厚爱,有您几位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这份情,我记下了,如果真有需要的时候,我肯定会开口的,到时候大家可不要嫌弃我烦人。”
众人都笑着摆手说不会。
说着,方言他抬眼扫了下手表,发现时间已经到了。
于是对启功道:
“行了,启先生,十分钟到了,可以起针了。”
启功赶忙坐正,让方言给他取针。
方言捻起针柄,快准稳地依次起针,七根银针收得干干净净,针孔连半点出血都没有,看起来干净利落至极。
针刚一拔完,启功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站在原地稳了一下,然后开始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众人发现,他这会儿不光脑袋稳稳当当,走路都快了几分。
启功自己也感觉,再也没有半分不受控制的震颤,连之前酸沉的腰、发软的膝盖都松快了不少,甚至连之前一直隐隐发胀、堵得慌的胃,都没了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通透松快。
他乐呵的走到方言面前,对着方言拱手:
“方大夫,神乎其技啊。”
“启先生言重了,都是我分内之事。”方言笑着回应,然后转身拿起案上的纸笔,开始落笔,写起了汤药方子。
给启功的方子,以参苓白术散合天麻钩藤饮为底,健脾益气、燥湿化痰治其本,疏肝解郁、平肝息风、舒筋活络治其标。
写好方子,方言又在旁边仔仔细细标注了煎服方法、外用热敷方。
接着递给启功。
启功接过方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了两折,贴身收进了中山装的内袋里,道:
“感谢感谢,方大夫,也没啥送的,我就现场给你写几个字吧。”
“比其他们画画,我这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好啊!方大夫这可不能拒绝!”季羡林率先对着方言说道,“他的字,如今可是一字难求,平时我们几个想求他一幅扇面,他都推三阻四,今天主动要挥毫,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臧克家也跟着爽朗附和:“可不是嘛!启功老弟的字,瘦硬通神,风骨里全是书卷气!这会儿刚把身上的毛病给他治好了一些,应该写出来更有味道。”
周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方言听到后倒是没推辞,当即答应下来。
休息间的角落本就备着一套齐全的文房四宝,是大会堂专门为这些文坛书画界的大家预备的。
听到这边要写字,一旁不知谁的弟子眼疾手快,连忙过去把铺着素色毡子的长条案整理干净,将宣纸、砚台、大小狼毫笔一一摆好,又倒了清水细细研墨,没一会儿,清雅的松烟墨香就顺着空气散了开来。
“那我就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