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海灯大师的说法,都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所以金克木教授才有了之前的特殊体验。
这里面算是种种巧合在一起,才会出现的情况。
方言对着海灯大师问道:
“也就是说,很可能下一次就不能复现之前的内视了是吧?”
海灯大师听到这话稍微顿了顿,然后说道:
“大概率是这样的,不过也不绝对。”
“我是这样想的,金施主一辈子心神都往外散,全扑在学问上,身子又亏空了几十年,经络淤堵、气血耗散,就像一条被淤泥堵了几十年的河道,上游的水积得再满,也流不进下游的河道里。而你这几针,刚好在一瞬间通开了所有淤堵,积了几十年的水轰然往下游冲去,那股动静、那股冲开河道的全貌,他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可等这股水冲过去了,河道顺了,水就会安安稳稳地顺着河道流,再也不会有第一次冲开淤塞时的轰然声势,他自然也就很难再复刻那种‘瞬间洞见所有经络’的震撼体验。”
“这就像人第一次推开一扇尘封了几十年的门,门开的瞬间,屋里的一切都会清清楚楚撞进眼里,可等门天天开着,再往里看,反而不会有那种瞬间的清明了。”
方言摸了摸下巴,问道:
“那如果我再用同样的穴位、同样的手法给他扎针,再通一次经络,能不能再触发一次?”
海灯大师却缓缓摇了摇头:“针能通经络,能调气血,却定不了人心神。”
“金施主第一次能成,核心不是针通了经络,是针通经络的那个瞬间,他散了几十年的心神,刚好收了回来,定在了自己的身子上,形神合一,才有了内视。”
“可你要是为了再触发内视去扎针,从一开始就带着‘求’的念头,你有求,金施主知道了也会有求,心里一旦装了‘我要看见经络’的执念,心神就乱了,定不下来,哪怕你把他的经络通得再顺畅,也绝无可能再见到内景。”
“更何况,金施主本就亏空了几十年,你第一次扎针,是补他的虚、通他的堵,是治病救人,可要是为了求内视反复扎针,哪怕穴位再对症,也是强行扰动他的气血、惊扰他的心神,反而会耗损他本就亏虚的元气,得不偿失。”
“当个比方,这就像为了看一眼河里的水,非要反复掘开河道,最后只会把河堤冲垮,本末倒置了。”
这话一出,方言点点头。
确实不能为了触发什么内视神通,就故意去制造一次同样的现象,那属于是搞有破坏性的人体实验了。
“也就是说,根据您的推断,金教授的内视它是心性到了、机缘到了之后,自然而然出现的副产品。并不能算做能够标准流程并复刻的一种先现象?”
“是。”海灯大师点点头。
“看来倒是我想多了。”方言说道。
“方小友不必自责。”海灯大师说道:
“世人皆有执念,何况你本就是医道中人,见了这等与医理本源相关的异象,想要求证、想要求知,本就是人之常情。”
“那大师说的‘也不绝对’,又是指什么?”方言定了定神,又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这就要看金施主自己了。”海灯大师缓缓道,“这次的机缘,就像在他心里开了一扇窗。如果他回去之后,能守住这份静定,不刻意求、不执着于看,只是把一辈子用在学问上的专注力,分几分往内收,时时观照自己的身子、自己的心神,顺着这次通开的经络、养起来的气血慢慢走,内视自然会再次出现。”
“只是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瞬间洞见所有经络脏腑,会是循序渐进的,今天能看清心经的循行,明天能感知到脾胃的虚实,日子久了,自然能再次洞见全身内景。但这是他修身养性的结果,不是靠针、靠外力能强行催出来的。”
“可要是他回去之后,天天想着‘我要再看见经络’,执着于这份神通,那这扇窗反而会被他自己关上。一念执着起,万般障门生,心神一乱,别说内视了,连你好不容易帮他调回来的睡眠、脾胃,都可能再出问题。”
方言点了点头,感觉老和尚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
……
这边的完事儿,方言他们也就没有在庙里留着了,立马就打道回府。
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安东给方言开的门,家里其他人都基本上睡了。
方言也让安东赶紧去休息,师父陆东华这时候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对着方言问道:
“海灯大师那边怎么说?”
方言看到他手里拿着几本书,猜测他应该也找到一些典籍里面的记录,于是先把刚才的事儿简单的说了一遍后,再问道:
“您在书房里面找到相关的内容了?”
家里的书籍如果有记录,那大概都是医书或者武术书籍里面的记录,和宗教的应该有些区别。
老陆听到方言的问题,扬了扬手里的书:
“嗐,不算是是什么正经记录,算是医界野史,更像是民间的志怪故事。”
说着他就递给了方言。
方言看了一下,第一本是《东坡志林》。
扉页是中华书局1963年版。
里面插了一张书签,方言打开后,翻到卷一《养生说》。
老陆对着方言说道:
“这个是苏东坡写的,你自己看原文:又用佛语及老聃语,视鼻端白,数出入息,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数至数百,此心寂然,此身兀然,与虚空等,不烦禁制,自然不动;数至数千,或不能数,则有一法,其名曰“随”:与息俱出,复与俱入,或觉此息,从毛窍中,八万四千,云蒸雾散。无始以来,诸病自除,诸障渐灭,自然明悟。譬如盲人,忽然有眼,此时何用求人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