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像是变形的Y裂开了。
方言换了根弯头探针,顺着第二个窦道口缓缓探入。
这根探针的针尖呈微小的弧形,专门用于处理弯曲走行的窦道,能够顺着组织的自然弯度滑进去,而不像直探针那样容易卡在拐角处。
探针进入约两厘米的时候,针下传来第一个分叉口。
主道向左前方延伸,另一条细小的分支向右后方拐去,几乎呈直角转弯。
方言没有急着往主道走,而是先把探针转向那条直角分支,试探性地往里送了一点。
“有分支吗?”赵炳南在一旁问了一句。
“嗯,第一个分叉就在皮下两厘米,右后方这条分支很细,但深度不浅。”方言的探针又往里推了一点,然后才补充道:
“大约两厘米深,末端是个盲端,没有硬物感,但管壁摸上去有点粗糙……我感觉像是之前清创时没处理到的炎性肉芽。”
他收回探针,换了最小的那把弯头刮匙,顺着分支的走向缓缓送入。
刮匙进入盲端后,他轻轻旋了半圈,把管壁上附着的炎性肉芽刮松,再退出时,匙尖上带出几缕细碎的、像是煮烂了的肉丝一样的组织,混着淡黄色的清稀脓液。
方言用生理盐水冲了一下刮匙,又探了一次,确认盲端已经清理干净,才转向主道方向。
主道比分支宽一些,探针顺畅地前进了约三厘米,然后再次遇到分叉。
这次是两条几乎等大的分支,呈Y字形分开,一条斜向上走,一条斜向下走。
“又是分叉。”方言没有抬头,手里的探针先探了斜向上那条。
“这条深度约三厘米,末端有轻微的硬质感,但不像弹片,像是之前清创缝合后形成的瘢痕组织。”他说着,换刮匙进去轻轻刮了两下,带出来的东西果然不是异物,而是几缕灰白色的瘢痕组织碎片,质地硬韧,像是皮革碎片一样。
“瘢痕也得清?”安东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
方言说道:
“清,顺手的事儿,太厚的瘢痕会影响新生肉芽的生长。而且瘢痕组织没有弹性,也没有血供,它卡在窦道壁上,肉芽就长不过来。刮掉一层,让下面的正常组织露出来,伤口才能从里往外长。”
他清理完斜向上的分支,又转向斜向下的那条。
这条分支更深一些,探针进去约四厘米的时候,针尖碰到了一点阻力,不是硬质的,而是一种韧性的、像橡皮筋一样的弹性感。
方言顿了一下。
“嗯?”他皱起眉头。
“怎么了?”赵炳南问。
“这里有点东西。”方言说,“不是弹片,但也不是正常组织的质感。像是……”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他没有硬推,而是先歇了一口气。
做了个深呼吸后,这才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手指上,极其缓慢地推进,一点一点分辨那种韧性质感的来源。
“像是纱布纤维。”方言忽然说,“很细的,像是战地医院清创时用的那种粗纱布留下的。被组织包裹了,但没有被吸收,形成了几根细丝状的异物。”
赵炳南听到这里,眉头动了一下。
战地医院用的纱布确实会比常规手术纱布粗糙一些,纤维较粗,有时清创时纱布边缘的碎屑会残留在伤口深处,被组织包裹后形成异物,反复刺激炎性反应。
这也是常有的事儿,但是方言能够分辨出来,那就有点厉害了。
他已经在想着待会儿弄完,是不是让方言拜自己为师?
好像也不太行,哪有这么说的?
要不明天继续来,多相处两天,这样说起来就更自然一些,顺便还能再展现点绝活儿给他看看,说不定方言就主动拜师了呢?
这在走神,方言却已经换了一把极细的止血钳,顺着探针的路径送进去。
见到他在里面轻轻的拨动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外抽拉。
几秒钟后,止血钳退了出来。
那钳尖上居然夹着三根细如发丝的淡黄色纤维,最长的一根约两厘米,在无影灯下微微反光,像是被组织液浸泡了很久之后变得半透明了。
“好家伙,还是纱布纤维。”一旁的邓丙戌已经惊呆了。
他学了这么久时间,都不可能分辨出来,方言是怎么做到的?
赵炳南凑过来看了一眼,看了看方言,这才说道:
“厉害啊!有点我年轻时候的意思。”
方言笑了笑说道:
“您夸奖了!”
“这种东西留久了也麻烦,细得看不见,但会一直刺激窦道壁产生炎性反应,形成慢性的微小脓肿。”
方言把那几根纤维丝放在弯盘里,再次用探针确认了一遍,分支末端已经没有那种韧性质感了。他这才直起身,让安东帮着擦了擦额头的汗。
接着又被他一顿找,终于又挖到一点碎石英石一样的弹片,冲洗过后,方言说道:
“第二个窦道应该清理完了。”
“一个直角分支的盲端有炎性肉芽,两个Y形分支里一个清掉了一层瘢痕,另一个取了三根纱布纤维和弹片残留物,应该干净了。”
说罢他对着赵炳南问道:
“赵老要不您再来扫一圈?”
赵炳南点了点头,没有多评价,直接上来接过东西开始检查。
说是检查,其实赵炳南知道自己这会儿喝了酒,肯定是没方言细致的,果然扫了两圈,他也没找到任何的东西。
于是说了一句:“放药线吧,放完就取针。”
方言点点头,这次没让邓丙戌代劳,他自己拿起一条略细的药线,顺着第二个窦道的主道缓缓送入,药线一直走到最后一个分支的末端,才轻轻停住,留了一小截在创口外。
他又取出第二条更细的药线,单独放入那个直角分支的盲端里,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深度。
两个窦道口都放了药线。
方言用生理盐水彻底冲洗了一遍创面,然后用干纱布轻轻吸干表面的水分,最后敷了一层生肌膏,覆盖上新的干纱布,用胶带固定好。
等到放下器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感觉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高度集中精神的手术,绝对是体力活。
他甚至感觉自己又饿了。
“好了。”他说,“清理干净了,赵老您这针怎么取?”
赵炳南笑道:
“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