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冲着老爷子笑了笑,这能不急吗?
系统等着偷技能呢!
“今天这会儿先做个表浅预处理,刮掉表层浮腐给拔膏开个通路,正式的深度清理和药线引流,等三天胃气养过来再说。”赵炳南说着拿起一柄刃口磨得圆润的微型骨刮匙。
方言看那匙头只有针尖大小,比寻常外科刮匙小了整整一圈,柄上包着的旧牛角已经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几十年的随身家伙。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和针具一样的讲究?
会不会有某些神奇功效?
方言忍不住心里想着。
这会儿老爷子用酒精棉仔细消过毒,侧头对那女医护温声道:
“小姑娘,忍一下,只刮表层浮着的烂肉,不碰底下的好肉,不会太疼。”
那姑娘点点头,表情很是坚毅,一点点眉头都没皱。
赵炳南也没客气,左手轻固定住她的指节,右手捏着刮匙手腕微悬,对着方言示意了一下注意手法后,就顺着创面表层慢慢拂刮起来。
方言注意到他手很稳,但是力道却轻得像在扫灰尘。
接着那些灰白色、毫无弹性的坏死组织顺着匙缘簌簌落下,这东西有点锋利的过分了,方言心想。
很快底就露出一点淡暗的肉芽组织。
就在这时候,老爷子立刻就收了手,不再往深里探了。
算起来全程不过半分钟,创面只有星星点点的渗血,远不像常规清创那样。
“这就完事了?”一旁的安东看到赵炳南放下刮匙,用生理盐水棉片轻轻按净创面,忍不住问道。
他等了半天,老爷子就刮了几下就收工了?
感觉自己太期待了。
赵炳南看了看安东这小子,他知道这是方言的徒弟,方言拜师他之后,这小毛子就算是他徒孙了,他也不气恼,反倒是心平气和的解释道:
“慢性久溃的清创,最忌死抠着‘刮干净’三个字。腐肉是刮不完的,你越往深里挖,越伤正气,邪毒反倒顺着创口往里陷。就刮这层浮在表面的死皮,给药力开个通路就行,剩下的靠药慢慢托,正气足了新肉长出来,腐肉自己就退了。”
方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后世临床总强调“彻底清创”,可碰到这类反复复发、正气亏虚的慢性感染,越追求“彻底”越容易陷入“清了又烂、烂了又清”的死循环。老爷子这“七分留、三分刮”,还真是在“祛腐不伤新,攻邪不伤正”的点子上,道理不难懂,真落到刮匙上,差一分力道都不行。
当然了,对于方言来说,这点掌控力还是没问题的,但如果换成安东,他那个手就恼火了。
“怎么判断哪层该刮、哪层必须留?”安东这时候倒是没关注这个,他更加关心怎么分别。
“看颜色、摸弹性。”赵炳南用镊子背轻轻点了点创面,“灰白发乌、捏着发硬、碰了不出血的,是坏死组织,能刮;淡红偏暗、摸着有韧性、碰了渗血的,是还活着的组织,绝不能碰。尤其是这种长期用抗生素、脾胃垮了的病人,多刮一分好肉,就多耗一分正气,恢复就慢一分。”
说着他回身取过那块拔膏,放在酒精灯上方一寸远的位置,手腕轻轻转动着慢慢烘烤。
“这拔膏的火候是第二重功夫。”赵炳南手上不停,嘴里对着方言说:
“太烫了贴上去灼伤皮肤,太凉了粘不住腐肉。要烘到软而不流、粘而不淌的程度,贴上去跟创面严丝合缝,等凉透了凝住,揭的时候才能把腐肉、脓栓连根粘出来。这里头不光靠粘力,蓖麻子软坚、松香拔毒、轻粉祛腐、乳香没药活血止痛,药力能顺着刚清开的创面渗进去,往深里托潜伏的邪毒。”
烤了一会儿过后,他才说到:
“接下来就是贴的手法了,瞧好了。”
一边说他一边拿起一片裁切好的桑皮纸。
赵炳南捏着竹刀,将烘软的拔膏快速挑到桑皮纸中央,手腕轻转,竹刀顺势一压一抹,黑褐色的膏体便均匀摊开,成了一枚边缘齐整的圆饼,厚薄不过半分,连最外圈都没有点溢漏。
整套动作快而稳,竹刀划过纸面连半点滞涩都没有。
有种独特的美感。
然后他捏着桑皮纸边角,凑到创面上方比了比,确认大小刚好覆盖创口又不蹭到周围正常皮肤,才轻轻往下一落,指腹沿着药膏边缘缓缓打圈按压。
力道不轻不重,既让药膏和创面完全贴合、不留一丝缝隙,又不会挤得膏体四处漫溢。
“桑皮纸透气,药性能透过去,又不会粘在好肉上,揭的时候不扯得疼。”赵炳南边按边说,“贴上去别碰,等四个小时膏体凉透凝住了,平着往侧边揭,别往上掀。揭下来能看见膏面上沾着一层细碎的灰白腐肉,还有半透明的脓栓,那就是拔出来的邪毒渣滓。”
安东凑得近,忍不住问:
“赵老,这贴一次就能把腐肉拔干净?”
“哪有那么神。”赵炳南笑了笑,用一小块纱布轻轻固定住桑皮纸边缘,“头一回先拔表层的浮腐,给药力开个门。等她胃气养过来,正气足了,再换浓一点的拔膏往深里托。慢性病就得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一贴药也拔不干净深伏的邪毒。”
方言看完过后,感觉手法也没啥难度,当然老爷子这么大岁数了做到这么稳还是有难度了。
对于方言来说,这里面的重点其实应该是药膏的配方才对。
接着赵老就开始开药方了,方言也不再多看,转头看向其他地方,这会儿大多数人还都在四诊,显然今天的难度还是不小的。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何绍奇那边居然已经看完了,刚开了药方给病人,同时叮嘱接下来的注意事项。
说完过后见到方言看向他,立马就笑着拿起医案走了过来。
“方哥,您审审我这个病人这么弄怎么样?”
方言接过医案一看,上面写的很详细:
病人回国后半个月时间发现全身出现三处出血点,最开始以为是被虫咬了,三天后没有恢复,去到部队卫生所,开了云南白药后出血点结痂,一周后再次出现不明原因出血点,再次自行用云南白药止血,次日去卫生所说明情况,卫生所让他入院检查。
在广州入院时两下肢,臀部,背部,眼睑及周围又散布多出出血点,球结膜片状出血,硬腭和咽后壁点状出血,经过髓象检查,判断为再生障碍性贫血,给予输血和激素治疗。
两个月后,出血症状减轻,但是血常规检查没有明显改善,转到广州中医院,中医检查判断为脾肾两虚,气血亏损,采用健脾益肾,补气养血的方法治疗,一个月症状消失。
出院后在部队工作两个月时间,再次出现同样症状并出现新的变化,这次除了出血点,还有午后低热、夜间盗汗,牙龈偶尔渗血,舌头边尖有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