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跟你一块儿过去拿。”
说罢两人直接就小跑着去拿记录去了。
“师父,感觉噎着是哪里的血栓?”一旁的安东压低声对着方言问道。
“感觉噎着,大概率是肺栓塞的早期信号。”方言压低声回应安东,“脂肪滴顺着静脉跑到肺里,最先堵的是最细的肺动脉末梢和肺泡周围的微血管。这时候大血管还通着,血压、脉搏查着全正常,但肺已经换不上足够的氧了。胸口会发闷、发紧,位置就在胸骨后面,跟食道挨得特别近。病人没那么专业,分不清单纯胸闷还是食道卡东西,就会说成‘噎着了’,喝多少水都没用因为根子根本不在食道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半句:“当然还有可能是一部分小脂肪滴绕过肺循环,跑到脑子里去,堵了脑干附近的微血管。管吞咽、管咽喉感觉的中枢一缺氧,也会让人产生‘嗓子里卡东西、咽不顺畅’的错觉。后面说躺着睡不着、烦躁,也是轻度脑缺氧闹的。”
“当然还有可能是血栓,肺动脉被小血栓堵了一部分,肺里的血氧交换不上,大脑缺氧,病人就会觉得憋闷、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喝多少水都没用,因为问题不在食道,在肺里。”
安东眉头皱得更紧:“那不管怎么说,病人中午就已经有症状了?那会儿还没贴咱们的膏药。”
方言点了点头,这条线索把整个时间线往前推了好几个小时,膏药出现之前,病人已经有不适了。
这样的话,他们的问题就已经不大了。
接着朱建昊和老邹回来了。
“方主任那我们就先去忙去了,您的猜测现在看来很可能是对的,我们现在就去验证,有消息立马就通知你。”老邹对着方言说道。
方言点点头说道:
“好,那辛苦你们了。”
说完还对着朱建昊说道:
“建昊叔你忙着我就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朱建昊说道。
说罢,他们小跑着就离开了,看样子应该还挺急的。
方言他们也不再多说,到了停车场就上车往家里开。
路上的时候,杨秉彝对着方言说道:
“嗐,这事儿闹得,如果真是主任您说的那个什么栓,这人真是挺背的。”
这会儿知道大概没他们的事儿过后,杨秉彝开始同情起死者来了,毕竟年龄差不多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方言点点头说道:
“确实是造化弄人。长骨粉碎性骨折,脂肪栓塞本来就有一定发生率,只是多数人症状轻,胸闷、低烧几天自己就缓过来了,没人往这病上想。真赶上这种爆发性的,又没提前警惕,栽在骨折的并发症上,是挺可惜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这事也给咱们提了个醒。以后咱们科再接诊外伤骨折的病人,别光盯着伤口和骨头对位,多问一句胸闷不闷、精神好不好,尤其是患肢肿得反常的,务必多留个心眼。很多病不是治不好,是发现得太晚,等典型症状出来,什么都晚了。”
“嗯,确实是这个理!”杨秉彝连连点头,脸上还带着点后知后觉的后怕,“以前我也觉得骨折是小病,打个石膏、牵个引养着就行,今天才算真知道厉害。回头我就跟科里的人都念叨念叨,以后遇上长骨粉碎骨折的,都多问一句胸口的情况,宁肯多查,也别漏了。”
这会儿的小助理也跟着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急症都是心梗、脑溢血那种吓人的,没想到摔断腿也能悄无声息出这么大事。”
“我就说怎么可能贴个膏药就没了嘛。”
今天她也是吓够呛,刚才去的路上压力相当大。
毕竟所有的东西都是他挑选的。
方言这时候对着杨秉彝说到:
“明天你跟老邹那边保持联系,尸检结果一出来就告诉我。另外死者家里是双职工带孩子,上有老下有小,顶梁柱没了日子肯定难。等事情彻底落定了,咱们以科室的名义送点慰问金过去,不用多,就是个心意。”
杨秉彝连忙应下:“好,我记着了。主任您考虑得周全,法理上咱们没责任,人情上也算尽到了。”
方言没接这话。法理是一回事,医者的心是另一回事。哪怕没沾他们膏药的因果,遇上了,能帮衬一点便帮衬一点。
车子拐进熟悉的巷子,院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一场深夜的意外风波,总算有了大致的方向,剩下的,就等病理结果一锤定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