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碑顶端,没入上方翻涌的灰黑色魔云之中,隐约可见四个以古魔文书就的,每个都有房屋大小的狰狞大字——万鬼封魔!
“这里便是地图上显示的万鬼封魔碑了。”
“记得媚仙子还提示过,这里是最为危险的区域,不要轻易靠近。”
计缘环顾四周。
此刻,广场上并非空无一人。
距离巨碑约三百丈处,两道身影正与一团由碑文幻化而成的,身披残破盔甲的“战魂碑灵”激烈交战。
那碑灵身高两丈,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巨斧,攻击势大力沉,且周身缭绕着浓郁的战意与煞气,竟有元婴中期的实力!
与它交战的两名修士,一人驱使着一柄烈焰飞剑,一人操控着数面金光盾牌,均是元婴中期修为,配合默契,但依旧被碑灵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而真正吸引计缘注意的,还是在这巨碑正前方约百丈距离处的一道身影。
身形魁梧,身负恶蛟,面向碑身,似在闭目感悟。
不是血屠上人又是谁?
他显然比计缘更早抵达此地,而且看起来伤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周身血煞之气虽然内敛,但那股凶戾狂暴的意蕴却更加深沉。
他似乎察觉到了新的气息,猛地睁开双眼,猩红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锁定了刚刚踏入广场边缘的计缘!
四目相对。
血屠上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下意识地就要弹身而起。
显然是被计缘打出了心理阴影的本能反应。
但他动作刚起一半,却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惊惧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忌惮以及……一丝有恃无恐的狰狞。
他并未起身,反而重新盘坐下去,只是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计缘。
计缘面色平静,心中却念头急转。
血屠上人反应异常,必有缘由。
他目光扫过广场,神识如清风般拂过整个空间,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这广场之上,笼罩着一层极其隐晦,但位阶极高的阵法之力!
这股力量源自中央的万鬼封魔碑,如同一个无形的力场,覆盖了整个广场。
方才他的神识掠过那两名与碑灵交战的修士时,能清晰感觉到,他们的战斗波动被严格限制在了碑灵周围十丈范围内。
一旦超出,就会被阵法之力强行压制,直至消弭。
而血屠上人以及其他观战修士所在区域,更是平静得诡异,连灵力波动都显得格外“温顺”。
“上古残留的防护阵法……而且仍有阵灵存留,维持着此地的规则。”
计缘瞬间明悟。
他再次看向血屠上人,难怪对方有恃无恐。在这阵法笼罩下,两人都无法直接动手,血屠自然不怕。
仿佛是为了印证计缘的猜测,恍惚间,这阵法竟然直接扩大范围,将他笼罩其中。
他脑海中更是突兀地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神魂深处回荡:
“万鬼封魔碑前,禁私斗,违者——镇杀。”
声音响起的同时,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自巨碑深处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刹那,却让广场上所有修士,包括正在激战的两人和那头碑灵,都浑身一僵,气血凝滞,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计缘更是背脊一凉,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阵法之力,绝对有轻易镇杀元婴后期,甚至威胁化神修士的威力!
绝非此刻的他能够抗衡。
……所以,我这就直接进来了?
我只想在外边看看此地到底怎么回事,竟然还能直接被带进来。
如此看来,此地当真凶险。
而且计缘环视一圈,找了许久,都没找见那三个元婴后期修士的身影。
“也罢,都进来了,先看看再说,从这血屠上人的反应来看,这封魔碑内应当是还有别的机缘。”
计缘旋即收敛所有气息,压下心中因见到血屠而升起的杀意,朝着广场中间迈步走去。
只是刚一抬腿,他便清晰的感觉到。
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束缚,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枷锁。
任何带有攻击意图的法术或战技,恐怕在此地都难以施展,即便强行施展,威力也会被极大削弱,且立刻会引来阵灵的镇压。
血屠上人见计缘果然受到阵法约束,无法动手,脸上狞笑更盛。
他不再掩饰,直接以神识传音。
“小子,没想到吧?老祖我因祸得福,在此地得了些机缘,伤势尽复,还略有精进!”
“你给老祖等着,等出了这鬼地方,老祖我定要将你抽魂炼魄,以报当日之仇!”
计缘恍若未闻,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距离巨碑约两百丈处,选了一处相对平整的黑石板,盘膝坐下。
他闭目凝神,仿佛将血屠当作空气。
这般无视的态度,反而让血屠上人更加恼怒,但他也知晓此地规矩,不敢真的动手或做出过激挑衅,只能冷哼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巨碑之上。
计缘虽闭目,神识却悄然铺开,谨慎地探查着广场上的其他人。
那两名与碑灵交战的修士,此刻已渐渐稳住了阵脚,似乎熟悉了碑灵的攻击模式,开始有攻有守。
除此之外……计缘的神识在距离他约八十丈外,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角落,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的隐匿波动。
那里有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如同融入了光线与阴影的缝隙,气息若有若无,若非计缘神识已达元婴巅峰,且特意仔细探查,几乎难以察觉。
“是他。”
计缘心中一动。
这隐匿之术的气息,与当初在九幽裂隙入口处,那个隐匿身形的元婴中期修士,一模一样!
当时计缘便对此人留了心,觉得其隐匿手段高明,可能是个擅长暗杀偷袭的难缠角色。
没想到他也来到了此处,而且同样选择了隐匿潜藏。
计缘心中警惕更增一分。
他将这些信息记下,不再分心,开始集中精神,尝试接触前方那座巨大的万鬼封魔碑。
当他的神识触及碑体表面那些狰狞鬼面浮雕的刹那。
“轰!”
计缘脑海中一声轰鸣,无数混乱而古老的画面碎片汹涌而来!
他看到了远古的天地,魔云蔽日,煞气滔天。
一尊顶天立地,生有九头十八臂的恐怖魔神,在无尽虚空中咆哮,举手投足间星辰崩碎,界域湮灭。
数位气息同样浩瀚如海,周身环绕着大道符文的人族大能,联手布下惊天大阵,引动诸天星辰之力,化作亿万道锁链,将魔神死死束缚!
魔神挣扎怒吼,崩断无数锁链,魔血洒落虚空,每一滴都化作滔天魔焰,焚尽万物……
最终,在一场毁天灭地的终极碰撞后,魔神庞大无匹的残躯被数位大能联手打入空间裂缝,坠落至此界边缘。
残躯崩解,魔血浸染大地,魔魂破碎散落,形成了这绵延无尽的九幽裂隙!
画面破碎,一股精纯的“战魂之气”,顺着计缘的神识反馈,涌入他的识海。
这股气息一入识海,立刻引动了计缘修炼的《九阙镇魂经》。
功法自行加速运转,神识如同被投入烈焰中的精铁,开始被反复锻打淬炼!
计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以一种可感知的速度,变得更加凝练。
“好地方!”
计缘心中惊喜。
这万鬼封魔碑,对于修炼神魂功法,尤其是《九阙镇魂经》这类偏向镇魂,炼神的功法而言,简直是绝世宝地!
在此地感悟碑中残留的战魂之气,对神识的淬炼效果,远超寻常苦修。
他立刻沉下心来,全力运转《九阙镇魂经》,贪婪地汲取着那源源不断涌入识海的战魂之气,淬炼神识,巩固根基。
时间在寂静的感悟中悄然流逝。
广场上,那两名与碑灵交战的修士,在苦斗一个多时辰后,终于抓住机会,合力将碑灵击散。
碑灵化作点点暗红色光芒,重新融入巨碑之中。
两人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却带着兴奋之色,似乎从与碑灵的对抗中也有所收获。
他们服下丹药,调息片刻后,也学着计缘和血屠的样子,在距离巨碑稍远的位置盘坐下来,继续感悟。
血屠上人一直在全力感悟,周身血煞之气与碑中战魂之气隐隐共鸣,显然也有所收获,气息越发沉凝凶戾。
而那道隐匿的虚影,始终一动不动,如同真正的影子。
转眼,便是十日过去。
这十日里,计缘几乎完全沉浸在神识的淬炼与增长之中。
他的神识本就达到元婴巅峰,此刻在战魂之气的滋养下,越发凝实厚重,隐隐触摸到了化神期的门槛!
虽然距离真正突破还有遥远距离,但根基无疑被打得更加牢固。
血屠上人的伤势不仅完全恢复,气息似乎还比之前强盛了半分,显然收获不小。
他时不时睁眼,阴冷的目光扫过计缘,杀意毫不掩饰。
那两名曾与碑灵交手的修士也都各有收获,气息均有不同程度的增强。
然而,就在第十日正午时分,计缘倏忽听到一声异象。
“咔嚓……”
一阵仿佛什么东西不堪重负的嗡鸣声自万鬼封魔碑深处响起,紧接着是清晰的碎裂声。
笼罩整个广场的古老阵法力场,开始剧烈波动。
那股维持“禁斗”规则的威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广场地面那些刻满魔纹的黑石板,其上光芒迅速黯淡,许多石板甚至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阵法……到极限了!”
远处的那名元婴中期修士惊呼道。
“本就残存了不知多少万年,能量早已枯竭,全靠碑中残存的战魂之气和阵灵意志维系。”
“这些天我们这么多人在此感悟,汲取战魂之气,恐怕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另一名男修脸色难看。
计缘也猛然睁眼,感受着周身束缚之力的消失,眼神锐利如刀,看向血屠上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血屠上人长身而起,周身血煞轰然爆发,如同血色风暴席卷周身十丈!
他仰天狂笑,声震广场: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小子,阵法已破,老祖我看你还能往哪躲!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他手中血饮刀已然在握,刀身血光吞吐,杀意冲天而起,牢牢锁定计缘!
与碑灵交手的两名修士,稍作犹豫,连忙退避。
其中一人离开前,还低声对同伴道:
“血屠上人凶名赫赫,那青衣修士能让他如此记恨,恐怕也不是易与之辈。
他们狗咬狗,我们速离这是非之地。”
眨眼间,广场上边除了计缘和血屠,便只剩下那道始终隐匿的虚影。
他依旧没有动,仿佛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计缘缓缓站起,周身气息沉凝如渊,金红色血罡在体表隐隐流转。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状若疯魔的血屠上人,淡淡道:
“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少废话!受死!”
血屠上人被戳中痛处,暴怒狂吼,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闪电,血饮刀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一刀斩向计缘头颅。
刀光未至,那凝练到极致的血煞刀气已让方圆数十丈温度骤降,空气冻结。
计缘不闪不避,眼中寒光一闪,右拳握紧,金红色血罡凝聚如实质,一拳轰出。
“轰隆——”
拳罡与刀气狠狠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劲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将地面黑石板掀飞大片,碎石激射。
两人身形同时剧震,各自向后滑退数丈,脚下石板被犁出深深沟壑。
血屠上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随即被更浓的疯狂取代:“今日你必死无疑——血海滔天!”
他狂吼一声,手中血饮刀疯狂舞动,无数道血色刀芒交织成一片覆盖百丈范围的恐怖刀网,如同翻涌的血海,朝着计缘当头罩下。
刀网之中,无数狰狞的血色鬼脸浮现,发出刺耳尖啸,直攻神魂!
计缘眼神凝重,这血屠上人伤势恢复后,刀法似乎更加凶戾狂暴,而且融入了更强的神魂攻击。
“灵台方寸山!”
心念一动,本命法宝在头顶浮现,垂落下道道厚重光幕,将计缘周身护住。
血色刀网斩在光幕上,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光幕剧烈荡漾,但终究稳守不破。
同时,计缘深吸一口气,他顺手一招,火神枪便出现在手里。
同时身上也浮现出噬灵甲的身影,噬灵甲之下,则是藏着更深的鹧鸪甲。
先前几次他都没有动用这些宝物,但此刻身处这诡异的万鬼封魔碑附近,由不得他不小心。
灵台方寸山挡下这一招之后,手持火神枪的计缘便再度闪身追上。
半空光芒飞舞,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近百回合,依旧难分高下,战况激烈无比。
然而,就在两人又一次硬撼后各自震退的刹那。
一道几乎透明的虚影,如同从虚无中直接“生长”出来,毫无征兆,速度快到超越了神识反应的极限。
虚影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刺,直刺计缘后心要害。
与此同时,虚影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一枚灰散发着惊悚神魂波动的符印已然凝聚。
随着他手掌前推,符印后发先至,率先拍向计缘天灵!
刺杀!
蓄谋已久的绝杀偷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计缘没有露出丝毫的惊慌。
气定神闲的他甚至犹能传音。
“道友,你就不想想你为什么能这么轻易的得手吗?”
——
(明天发福利,是读者们喜闻乐见的内容,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