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被誉为元婴以下第一人的那位结丹修士。
计缘记得在罗刹海的时候,自己还曾和他交过手。
只可惜,不分胜负。
此刻,荀天机看着眼前的计缘,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错愕,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消失了多年的老对手。
当他的神识扫过计缘周身,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测的元婴中期威压时。
他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错愕瞬间变成了浓浓的震惊,失声开口:
“计缘?!你竟然元婴中期了?!”
在荀天机的视野里,计缘从罗刹海中出来后就消失了。
后来得知他在罗刹海中拿到了踏星轮,结丹修为拿到了这种至宝,自然没有活下去的道理。
可现在多年过去,计缘不仅还活着,甚至还从当年的结丹中期,到了现在的元婴中期。
这才多少年?
从金丹中期到元婴中期,这等修炼速度,简直是闻所未闻。
计缘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开口:
“数年不见,荀道友别来无恙。”
“无恙?自然是无恙。”
荀天机回过神来,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战意。
当年罗刹海一战,两人不分胜负,这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这些年他苦修不辍,好不容易突破到元婴境,本以为早已将计缘远远甩在了身后,却没想到,对方不仅活着,修为还走在了他前面。
他盯着计缘,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周身的魔气暴涨,身侧的青铜小鼎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
“当年在罗刹海,你我没能分出胜负,我这些年,可是日夜都想着,再和你痛痛快快打一场。
今日既然遇上了,不如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元婴初期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凌厉的魔功气息锁定了计缘,一副随时都会出手的模样。
计缘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当年你就斗不过我,如今的你更不是我的对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荀天机的脸上。
荀天机的脸色涨红,随即又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本就是桀骜不驯的性子,被誉为元婴以下第一人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更何况,说出这话的,还是当年和他不分胜负的老对手。
“狂妄!”
荀天机怒喝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周身的魔气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
“我倒要看看,几年不见,你到底长了多少本事!”
怒喝声中,他抬手一拍背后的青铜小鼎。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鼎鸣,响彻了整片海域。
那尊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鼎,迎风而涨,化作十丈大小,鼎身之上刻满了玄奥的魔纹,无数狰狞的鬼面在鼎身之上浮现,发出凄厉的尖啸。
浓郁的魔气从鼎口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黑色的洪流,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朝着计缘狠狠镇压而来。
这尊魔杀鼎,是荀天机的本命法宝,也是极道魔君亲手为他炼制的至宝,攻防一体,威力无穷。
可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黑色洪流,计缘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惧色。
他甚至没有动用沧澜剑,只是心念一动,微光一闪,灵台方寸山便悄无声息地飞了出来。
那座古朴的小山,在半空之中缓缓涨大,一方小世界的厚重气息,如同天幕般垂落下来。
任凭那黑色洪流如何汹涌,撞在小山之上,也如同溪流撞在了山岳之上,消散于无形,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定。”
计缘淡淡吐出一个字。
灵台方寸山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镇压之力,立马笼罩了那尊十丈大小的镇魔鼎。
原本还在疯狂震颤,想要冲破束缚的镇魔鼎,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立马僵在了半空之中。
任凭荀天机如何催动法力,都无法再动弹分毫,鼎身之上的魔纹,也随之黯淡了下去。
“什么?!”
荀天机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的本命法宝,竟然被对方随手一招,就彻底镇压了?!
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心神巨震的刹那,计缘的身形,已经动了。
金身玄骨境中期的体魄之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他的身形在原地化作一道模糊的血线,焚血撞的战技催动到了极致,周身的空气都被这极致的速度撕裂,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不过弹指间,他就已经跨越了百丈的距离,带着万钧之力的肩膀,狠狠撞在了荀天机的胸口之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海面上炸开。
荀天机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胸口的护身魔气刹那间崩碎,整个人如同被流星砸中的风筝,倒飞出去。
他口中喷出一大口猩红的鲜血,狠狠砸进了魔灵群岛的主岛山体之中。
坚硬的岩石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一击,重伤。
从荀天机出手,到被计缘撞飞,前后不过一息的功夫。
当年在罗刹海,能和计缘斗得不分胜负的元婴以下第一人。
如今在计缘手里,连一招都接不住。
计缘悬浮在半空,收回了灵台方寸山,身上的衣袂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眼望向魔灵群岛的主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魔气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整座群岛的每一个角落:
“在下计缘,有事相询,不知极道魔君可否出来一见?”
声音落下的瞬间,魔灵群岛主岛的最深处,那道原本沉寂多年的元婴巅峰气息,终于动了。
一缕灰色的雾气,从岛中心的洞府之中飘出。
不过眨眼间,就出现在了计缘面前百丈之外。
雾气缓缓散去,露出了里面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头发花白,满脸的皱纹如同沟壑。
她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龙头拐杖,拐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猩红的魔晶,正散发着幽幽的光。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裙,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乡下老妇。
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令人心悸的寒芒,周身萦绕的魔气,看似平淡,却厚重得如同深渊,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遭的空间都仿佛在微微扭曲。
老妪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计缘身上,上下打量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老身已经几百年没在人间行走了,没想到这极渊大陆,竟然出了你这样的天骄。
元婴中期的修为,就能一招重伤天机。”
计缘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卑不亢地开口:
“魔君说笑了,魔君几十年前,还在极西之地行走,怎么就成了几百年没在人间行走了?”
极道魔君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几颗稀疏的黄牙:
“没想到你这娃娃,倒是对老身的旧事,知道得不少。”
就在这时,一道狼狈的身影,从山体的深坑之中冲了出来。
荀天机捂着胸口,嘴角还在不断淌血,脸色惨白如纸,看向计缘的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他对着极道魔君躬身一礼,随即怒视着计缘,厉声叱骂:
“母亲!这小子偷袭我!不讲武德!有本事跟我光明正大再打一场!”
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苦修数十年,好不容易结婴,本以为能一雪前耻。
却没想到,被计缘一招就打成了重伤,连本命法宝都被镇压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他的话刚说完,就迎来了极道魔君一声冰冷的训斥。
“闭嘴!”
老妪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寒意,让荀天机瞬间僵在了原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要不是人家手下留情,留了你一条性命,你刚才那一撞,就已经魂飞魄散了,还有脸在这里喊冤?”
极道魔君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还敢叫嚣着再打一场?丢尽了老身的脸!滚回洞府里去,没我的允许,不准再出来!”
荀天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红又白,难看到了极致。
他如今已是元婴修士,在外人眼里,是高高在上的元婴大能,是极道魔君的嫡子,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毕恭毕敬地捧着?
可现在却被自己的母亲,当着仇人的面,骂得狗血淋头,连一点脸面都没留。
他死死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怨毒地瞪了计缘一眼。
最终还是不敢违逆极道魔君的话,冷哼一声,转身化作一道遁光,狼狈地飞回了岛中心的洞府。
看着荀天机的身影消失,极道魔君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计缘,浑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郑重。
她太清楚自己儿子的实力了,哪怕是刚结婴不久,也能和普通的元婴中期修士斗上一斗,可在计缘手里,却连一招都接不住。
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的多。
老妪拄着拐杖,往前微微迈了一步,开口问道:
“后生,你今日闯我魔灵群岛,伤我儿子,又指名道姓要见老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直说吧,老身没功夫跟你绕弯子。”
计缘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神变得平静而坚定,周身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变得凌厉起来。
他迎着极道魔君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开口:
“我来此处,是为了接人。”
极道魔君挑了挑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
“接人?接谁?我这魔灵群岛,什么时候有你要接的人了?”
计缘的目光,越过她,望向了魔灵群岛主岛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他熟悉无比的气息。
他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老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缓缓响起在这片海域之上。
“我二姐,杜婉仪。”
声音响起之际。
极道魔君的洞府内,有个桃花眼的女子闭眼,留下了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