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魔韵消散,眉心的赤色火纹也随之隐去,那双桃花眼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灵动与神采,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漠然与死寂。
极道魔君看着她,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好了,你体内的禁制本座已经尽数清除了。从今日起,你我师徒情分尽断,再无半分瓜葛,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杜婉仪闻言,对着极道魔君,深深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她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无比清晰:
“弟子拜别师尊。”
行完礼,她再也没有半分停留,转身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计缘身边。
计缘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一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
“二姐,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安抚好杜婉仪。
计缘转过身,抬手一挥,那两枚记载着《血海吞天经》和《大梦魔经》的玉简,便稳稳地落在了极道魔君的面前。
“魔君既然信守承诺,放人了,这两枚玉简,自然该归魔君所有。”
计缘缓缓开口,“只是《血海吞天经》的下册,还在血罗王手里,等我日后斩了血罗王的元婴,自会把下册给魔君送过来。
为了弥补这份缺憾,这部功法便一并送给魔君,算是我赔的礼。”
他说着,又一枚玉简飞了过去。
玉简内同样是一门元婴功法,名为《万毒心经》。
乃是出自血罗山的毒蝎娘子。
极道魔君接过三枚玉简,神识扫过第三枚玉简,脸上露出了一丝讶异,随即对着计缘点了点头:
“可以。”
计缘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对着极道魔君拱了拱手:
“既然人已经接到了,那我二人就不多留了,就此告辞。”
他说着,就要带着杜婉仪转身离去。
可脚步刚动,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身形,转过头看向极道魔君,缓缓开口:
“对了,有件事,不妨提前跟魔君说一声。用不了多久,这极渊大陆,会发生一件席卷整个大陆的大事。
到时候,若是魔君有兴趣,我希望能在这场变局里,看到魔君的身影。”
极道魔君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拄着拐杖,深深看了计缘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哦?是吗?那到时再说吧。”
计缘也不勉强,笑了笑,再次拱了拱手,带着杜婉仪,化作两道青芒,朝着北边飞去。
不过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海天相接的地方。
魔灵群岛的上空,只剩下极道魔君和荀天机两人。
荀天机看着计缘二人消失的方向,脸上满是不解和不甘。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母亲,忍不住开口问道:
“母亲,您为什么就这么轻易把杜婉仪放走了?!她可是您谋划了多年,用来冲击化神境的关键一环!”
“现在就这么放她走了,您这么多年的谋划,不都白费了吗?”
他实在是想不通。
极道魔君闻言,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是缓缓开口问道:
“天机,你跟着我修行了这么多年,你可知,我当年只是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无背景无资源,是怎么一步步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荀天机愣了一下,连忙开口,语气里满是崇拜:
“自然是因为母亲您天赋卓绝,魔功盖世,机缘更是远超常人,才能从无数修士里脱颖而出,有了今日的成就!”
在他眼里,自己的母亲,就是这世间最厉害的人。
可极道魔君听完,却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都不是。”
她看着荀天机,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天赋,也不是什么机缘,是因为我有眼睛,看得清局势,拎得清轻重,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什么事该做,什么事该放。”
“可惜,这点东西,你一点都没学到。”
荀天机的脸色瞬间涨红,又变得有些难看,他低下头,咬了咬牙,开口问道:
“还请母亲大人解惑,儿子实在是不明白。”
“这计缘不过是个元婴中期的后生,就算天资再好,又能如何?”
“您可是元婴巅峰的修为,难道还怕了他不成?就算他有斩杀血罗王的本事,您若是想留下他,也未必做不到,何必要放了杜婉仪,跟他示好?”
“怕?”
极道魔君忽然笑了起来,沙哑的笑声里带着一丝冷意。
“老身活了近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怕一个元婴中期的后生?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树立一个未来必死无疑的敌人。”
她说着沉默片刻,然后才看着荀天机解释道:
“早在几年前,我就感知到,有人用秘宝占卜我的行踪,现在看来,占卜的人,就是这个计缘。”
“他明知道我是元婴巅峰的修士,明知道魔灵群岛是我的地盘,还敢孤身一人闯过来,指名道姓要带人走,你觉得,他手里会没有对付元婴巅峰的手段?”
“就算对付不了我,他自保逃命肯定是没问题的。”
“元婴中期的修为,能拿出《血海吞天经》和《大梦魔经》这等至宝,这等天资,这等机缘,你觉得,给他几百年时间,他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极道魔君越说,荀天机的脸色就愈发苍白。
他终于明白了母亲的顾虑。
今日若是他们母子俩联手,或许能留下计缘,可更大的可能,是让计缘逃掉。
毕竟计缘手里,还有当年在罗刹海拿到的踏星轮,想走……除非是化神修士出手,兴许有可能拦下他。
一旦让计缘逃掉,那就是结下了死仇。
等百年之后,计缘成长起来。
以他这逆天的天资,到时候,别说一个魔灵群岛,就算是十个,也不够人家捏的。
“化神境的机缘,从来都不是只有杜婉仪这一条路。
没了杜婉仪,我再找个李婉仪、张婉仪,总能找到合适的炉鼎。
可若是错过了和计缘结下善缘的机会,日后这极渊大陆变了天,我们母子俩,兴许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她说完拄着拐杖,转身朝着魔灵群岛的深处飞去,只留下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海风里缓缓回荡:
“天机,你记住,极渊大陆的天,要变了。
看不清风向的人,迟早会被大浪拍死在沙滩上。”
荀天机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
与此同时,黑白神山。
山巅常年被黑白二色的云雾笼罩,一半是圣洁的白光,一半是诡异的黑雾,正是黑白神殿的总坛所在。
神山之巅,神殿的最深处,一场最高级别的议事,正在进行。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着白袍的老者,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周身气息温润,却又深不可测,正是黑白神殿的白长老,元婴后期的修为。
他的下首,依次坐着五位元婴修士。
玄清门的玄清真君,天工谷的天工上人,云崖观的乾阵老怪,天煞山的天煞老魔,还有炼魂殿的魂殿主。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没有人说话,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良久,主位上的白长老,才缓缓睁开眼,打破了大殿的寂静。
“刚刚收到荒古大陆那边传回来的最新情报,计缘已经北上,算着时间,应该已经返回极渊大陆了。”
一句话落下,大殿之内的气氛,立马变得更加凝重了。
坐在下首的乾阵老怪,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元婴中期的修为,就能正面斩杀元婴巅峰的杨顶天,硬撼太乙仙宗的老牌世家。”
“这等天资,这等实力,着实太过逆天了。
“我们极渊大陆,好像近万年来,都没出过这样的天骄吧?”
天煞老魔紧跟着说说道。
他的语气里,满是感慨,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忌惮。
当年计缘在极渊大陆的时候,不过是个金丹期的小修士。
哪怕闹出了不少动静,在他们这些元婴大能眼里,也不过是个稍微有点天赋的蝼蚁罢了。
可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十年时间,这只蝼蚁,已经成长到了能让他们都要仰望的地步。
乾阵老怪的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玄清真君,忽然嗤笑一声。
他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天煞老魔身上,语气里满是讥讽:
“现在知道怕了?当年你们魔道一脉,非要去得罪这个煞星。骨魇老魔,玄蛇府主,一个个都想置他于死地。”
“现在呢?骨魇老魔和玄蛇府主死了,整个魔道一脉,就剩你天煞老魔一个元婴中期撑场面了。”
“哦不对,还有个魂殿主。”
他顿了顿,嘴角的讥讽更甚:
“依我看,等计缘这次回来,第一个要宰的,就是你这个天煞老魔。毕竟当年围剿他的时候,你天煞山可没少出力。”
天煞老魔的脸色瞬间涨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他周身魔气轰然翻涌,怒视着玄清真君,厉声喝道:
“玄清!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当年罗刹海出来围剿计缘,你们玄清门难道就没参与?”
“现在倒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了?”
“我玄清门不过是随波逐流,可不像你们魔道,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玄清真君也不甘示弱,站起身来,周身灵力暴涨,和天煞老魔针锋相对。
“够了!”
主位上的白长老,忽然冷喝一声,元婴后期的威压释放开来,压在了整个大殿之上。
玄清真君和天煞老魔的脸色一白,立刻收敛了气息,悻悻地坐回了座位上,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白长老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沉声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内讧?计缘都已经回到极渊大陆了,你们不想想该怎么应对,还有心思在这里狗咬狗?”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哪怕被白长老指着鼻子骂,玄清真君和天煞老魔都没再反驳。
白长老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魂殿主身上,开口问道:
“魂殿主,我再问你一次,黑长老当年在九幽裂隙身死,当真不是计缘动的手?”
魂殿主抬起头,他的脸藏在黑色的兜帽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声音沙哑诡异,听不出半分情绪:
“不是,黑长老是死于九幽裂隙深处的魔灵之手,神魂俱灭,这点,我敢以大道立誓。”
“长老若是不信,去寻黑炎魔君和千阵上人也可。”
白长老盯着他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最终只能缓缓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魂殿主继续开口,沙哑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虽然黑长老不是死于计缘之手,可骨魇老魔和玄蛇府主,确确实实是死在他的手里。”
“依我看,他这次回到极渊大陆,必然是接手骨魇宗和玄蛇府留下的地盘和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