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殿主躬身站在一旁,恭敬开口。
“主人,属下将会留在凛冬城,随时听候您的吩咐。”
计缘微微颔首,摆了摆手。
“去吧,盯紧黑白神殿的动静,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传讯给我。”
“是,主人。”
魂殿主再次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大殿,还细心地关上了殿门。
大殿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计缘一人,坐在主位上。
“这极渊大陆到底是有什么秘密,竟然让师父暗中动用手段告知于我?”
“黑白神殿执掌极渊大陆这么多年,那这秘密到底有没有落入他们手里?”
也罢,考虑再多。
等拿下黑白神殿后,一切就都清楚了。
他坐了许久,直到杯中的冷茶彻底喝尽,才缓缓站起身。
推开大殿的门,凛冬城带着冰碴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拢了拢身上的灰布道袍,缓步走下了台阶,融入了凛冬城的风雪之中。
他没有用遁光,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在凛冬城的街道上。
脚下的青石板,铺着一层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
街道两侧的店铺,挂着厚厚的兽皮门帘,偶尔有门帘掀开,透出里面暖烘烘的热气,还有烈酒和烤肉的香气。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模样,相差无几。
沐雪瑶,刑霜,温酒……一些旧友的样貌尽皆在计缘识海之中浮现。
一晃多年,物是人非。
计缘也已经从那个混迹凛冬城的金丹初期小修士,成了能撼动整个极渊大陆格局的元婴大能。
可这座凛冬城,依旧是当年的模样,风雪依旧,人声依旧。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了热闹的主街,走过了僻静的巷弄。
看着街边嬉笑打闹的孩童,看着酒馆里推杯换盏的修士,看着风雪里匆匆赶路的行人。
心里难得的,有了几分平静。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储物袋内,忽然亮起了一阵微弱的白光。
有传讯符正在里面震动。
计缘停下脚步,挑了挑眉。
他原以为是魂殿主有什么新的消息要禀报。
可等他取出了那枚亮起的传讯符时,他却愣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指尖注入一丝微弱的法力。
法力顺着传讯符的纹路游走,一道清脆软糯的少女音,瞬间在他的识海里响了起来。
“计哥哥。”
“我马上就要回西北沙狱结婴了。”
“所以接下来这几年里,你都收不到我的传音了……好吧,我也知道,就算我不闭关,你本来也收不到我的传音。”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过你的消息了。”
“也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追着跑。”
“希望你一切都好。”
“好啦,不说啦,我要去结婴了。”
“计哥哥,记得祝我结婴顺利呀。”
“等我结婴成功,我就去找你,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
话音落下,传讯符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计缘站在风雪里,捏着那枚传讯符,愣了许久。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收到沐雪瑶的传讯。
更没想到,这个当年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计哥哥的小姑娘,竟然也要结婴了。
他回过神来,神识立马铺展开来,笼罩了整座凛冬城。
不过刹那间,他就找到了那道熟悉的气息。
凛冬城西城,城门附近有正准备出城的一道身影。
正是沐雪瑶。
计缘笑了笑,指尖捏着传讯符,注入一缕法力,轻声说了一句。
“你回头看看。”
城西大道之上。
沐雪瑶身上穿着厚厚的白色裘皮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手里的传讯符,刚刚发出去,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忽然,传讯符再次亮起,计缘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回头看看。”
沐雪瑶愣住了。
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刚刚……是不是听到了计哥哥的声音?
她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才缓缓地,僵硬地,转过了身。
风雪之中,街道的尽头。
一个身着灰布道袍的中年修士,正站在那里。
他脸上的伪装,在沐雪瑶转身的刹那间,悄然散去。
露出了那张沐雪瑶朝思暮想,刻在骨子里的面容。
青衫磊落,眉眼温和,正笑着看着她。
正是计缘。
沐雪瑶看着他,眼睛一红。
她没有丝毫迟疑,身化遁光穿过整条街道,一头扎进了计缘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计哥哥!”
计缘被她抱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安抚。
“是我,我在这里。”
沐雪瑶闻言,才从他怀里抬起头,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头发。
可当她看清计缘的模样时,才反应过来,脸颊涨得通红。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就这么在大街上,扑进了计缘的怀里。
周围还有来往的修士,正好奇地看着他们。
只不过在感知到沐雪瑶身上的结丹气息后,又赶忙低头离去。
她连忙从计缘的怀里退了出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慌乱。
“计哥哥,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这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吧。”
计缘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摇了摇头,温声道。
“不用换地方,他们看不见我们,也听不见我们说话。”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的禁制铺开,将两人笼罩在了其中。
周围的风雪,依旧在飘。
街上的行人,依旧来来往往。
可所有人,都仿佛看不见他们两人一样,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半分异样的目光。
他们的对话,也绝不会有半分,能传进旁人的耳朵里。
沐雪瑶看着这一幕,眼睛立马亮了。
她抬起头看着计缘,眼里满是崇拜和惊喜。
“计哥哥,你是不是结婴了?!”
计缘笑着点了点头。
“嗯,刚结婴没多久。”
沐雪瑶立马抱住了他的手臂。
“我就知道!我的计哥哥最厉害了!”
“当年你就那么厉害,现在结婴了,肯定更厉害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结婴的不是计缘,而是她自己一样。
计缘看着她这副雀跃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了暖意。
他看着眼前的沐雪瑶,目光里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温和。
碧蓝色眼眸亮得惊人,依旧是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肌肤雪白,带着恰到好处的婴儿肥,娇俏可人,是十足的童颜。
可与这张稚嫩童颜形成极致反差的,是她无比惹火的身段。
身上厚厚的裘皮大衣,都遮不住她胸前的饱满弧度,将大衣撑得鼓鼓囊囊,山峦起伏的线条惊心动魄。
哪怕只是站着不动,那惊人的曲线,也让人移不开目光。
童颜巨乳四个字,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计缘看着她,笑着开口。
“当年我从罗刹海逃出来之后,回过凛冬城找过你。”
“可我找遍了整座城,都没找到你的踪迹。”
沐雪瑶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露出了几分委屈。
“我那时候被鬼使大人困在罗刹海了。”
“他说我修为太低,在外面晃荡太危险,非要逼着我在罗刹海里修行。”
“这几年,我一直在罗刹海深处闭关,连凛冬城都很少出来。”
“直到前段时间,我修到了结丹巅峰,鬼使大人才肯放我出来透透气。”
她说着鼓起了腮帮子,一脸的愤愤不平。
“那个老顽固,整天就知道让我修炼修炼,除了修炼,什么都不让我干,烦死了!”
计缘闻言立马想起了当年在罗刹海深处,见到的那个青铜傀儡。
那个执掌整个罗刹海的鬼使大人。
他笑着问道。
“鬼使大人还好吗?”
沐雪瑶点了点头,撇了撇嘴。
“好得很,就是越来越啰嗦,管得也越来越宽。”
“要不是我这次说要结婴了,出来散散心,他还不肯放我出来呢。”
计缘闻言,心里了然。
鬼使大人对沐雪瑶,看似严厉,实则是真的护着她。
当然,这一切跟沐雪瑶身上的罪人血液……哦不,应当是阴鬼宗传承血液,脱不了干系。
计缘看着沐雪瑶,轻声问道。
“那你这次结婴,也是准备去罗刹海里面结?”
沐雪瑶立刻点了点头,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
“嗯!鬼使大人说,罗刹海里面最是安全,不会有人打扰我结婴。”
她说着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计缘,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
“计哥哥,你……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
“帮我护法好不好?”
其实,在罗刹海里结婴,有鬼使在,根本用不着什么护法。
她只是想,能和计缘多待一会儿。
计缘看着她眼里的期待,根本生不出拒绝的心思。
更何况,他也正好想再去罗刹海,再见一见那位鬼使大人。
有些问题也好找他解惑。
更别说当年在罗刹海,鬼使大人也算是帮了他不少。
他笑着点了点头。
“好。”
“我陪你去罗刹海,给你护法。”
沐雪瑶听到他答应,欢喜的把计缘的手臂往她胸前挤了挤。
“太好了!谢谢计哥哥!”
计缘任由她抱着,也没点破。
“走吧,不是要去西北沙狱吗?”
“我们现在出发。”
沐雪瑶用力点了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牵住了他的手。
计缘微微一怔,也没有挣开,任由她牵着。
心念一动,噬血披风在身后展开,卷起两人的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血线,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凛冬城的风雪,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沐雪瑶靠在计缘的怀里,感受着身边熟悉的气息,嘴角的笑意,就没有落下去过。
计缘带着沐雪瑶,一路向西。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黄昏,按照沐雪瑶的指点,计缘带着她,落在了西北沙狱深处的一座石山前。
这座石山,孤零零地立在荒漠之中,黑褐色的岩石被风沙磨得光滑,寸草不生,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里,就是罗刹海的一处入口。
两人刚刚落地,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忽然从石山深处传了出来。
带着几分诧异,几分玩味。
“咦,竟是你这小子。”
“多年不见,竟然还结婴了,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