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白长老,毫不客气地回怼:
“照拂?白长老这话,说出来不觉得亏心吗?”
“你口中的照拂,就是年年蚕食我天工谷的灵矿脉?
就是强行定下规矩,让我天工谷的法宝,必须先给你们黑白神殿挑选,还要压价七成?
就是但凡有修士敢买我们天工谷的法宝,就会被你们黑白神殿暗中打压?”
“这些年,你们黑白神殿,把我们天工谷逼到了什么地步,你自己心里没数?”
旁边的百锤真君,更是直接啐了一口唾沫。
“放你娘的狗屁!要不是你们黑白神殿步步紧逼,不给我们天工谷留半点活路,我们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白老鬼,别把自己说的跟个救世主一样,你们黑白神殿做的那些龌龊事,真当没人知道?”
白长老被两人连番怼过来,脸上的怒意反而敛去了不少。
他看着两人,忽然扯了扯嘴角,好似破罐子破摔的说道:
“是,这些事,都是老夫做的。”
“谁让你们天工谷的法宝,卖得太好了?
整个极渊大陆的修士,都认你们天工谷的法器。不打压你们,我黑白神殿的丹器堂,要少赚多少灵石?
少了这些灵石,我拿什么养着神殿的一众修士,拿什么维持八大圣地的秩序?”
这话,说的直白又坦荡,没有半分掩饰。
百锤真君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为了灵石!那我倒要问问你,现在你赚了再多的灵石,又能怎么样?
现如今命都快保不住了,灵石能救你的命?”
白长老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真以为,这些灵石都落到了我和黑长老的手里?”
“看似是我跟黑长老执掌黑白神殿,可这几千年来,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我们两个能控制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天工上人更是直接嗤笑出声,满脸的不屑:
“装,接着装!”
“这些年,黑白神殿每年收的八大圣地的供奉,还有各城的赋税,数不清的仙资,不是被你们黑白两兄弟吞了,还能去哪了?
不然就凭你们两个人的天资,哪来的这实力?真当我们是傻子?”
白长老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他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冷了下来:
“多说无益。”
“我黑白神殿的护山大阵已经全开,有本事,你们就破了这黑白双杀阵,再说其他的。”
计缘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不急。”
“人还没到齐,等齐了,自然会破阵。”
白长老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果然,还有人!
他的话音刚落,南边的天际,又飘来了两道黑色的遁光。
那遁光之中,带着浓郁的鬼气和阴煞,所过之处,连云海都染上了一层墨色。
不过须臾,两道身影就落在了计缘的身侧,正是炼魂殿的魂殿主和他麾下的多鬼魔主。
两人一落地,就对着计缘深深躬身,态度恭敬到了极致,齐声开口:
“主人,属下来迟,还请主人恕罪。”
这一声“主人”,落在大阵之后的白长老耳朵里,让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魂殿主,眼底满是震怒。
“魂殿主!你……你竟然早就投靠了他?!”
当年在九幽裂隙,黑长老身死道消,只有魂殿主全身而退。
他当时就有过疑虑,却没想到,魂殿主竟然真的早就成了计缘的人!
难怪……难怪上次在神殿议事,魂殿主一直在帮计缘说话,一直在引导众人的注意力。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计缘安插在联盟里的内鬼。
白长老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他看着魂殿主,咬牙讥讽道:
“好,真是好啊!炼魂殿好歹也是八大圣地之一,你魂殿主也是一方巨擘,竟然甘愿给一个毛头小子当狗,真是把你们魔道的脸都丢尽了!”
魂殿主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得了吧,白老鬼。”
“连我这走魔道的,都看不下去你们黑白神殿的做派,选择另投明主,你们黑白神殿到底是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
“更何况,良禽择木而栖。我家主人天纵奇才,未来不可限量,我跟着主人,总比跟着你们落得个身死道消、满门被灭的下场,要强得多。”
两句反讽,怼得白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没再说话。
天工谷反了,炼魂殿反了。
那玄清门呢?云崖观呢?天煞山呢?
是不是也早就靠向了计缘?
白长老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安。
他原本以为八大圣地联手,就算计缘再能打,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可现在看来。
这个所谓的联盟,早就已经千疮百孔,被计缘从内部,挖了个底朝天。
就在白长老心神不定的时候,计缘环视了一圈身侧和身后的众人,沉声开口道:
“所有人听令。”
“即刻散开,合围黑白神山,守住所有方位。大阵之内,但凡有任何修士试图突围逃走,不管是谁,一律格杀勿论。”
“记住,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元婴修士。”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应声散去。
“是!”
不过片刻功夫,一众元婴修士,就已经各就各位。
将整座黑白神山,围得水泄不通。
黑白城内的无数修士,看着天幕之上这阵仗,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疯了。
真是疯了。
计缘这是真的要以一己之力,掀翻黑白神殿啊!
就在这时,西边的天际又有一道灰色的遁光疾驰而来。
遁光速度极快,转瞬就到了近前,落在了计缘面前,化作乾阵老怪的身影。
这位云崖观的老牌元婴修士,极渊大陆最顶尖的几位四阶阵师之一,对着计缘拱了拱手,朗声开口:
“计道友,老夫来迟一步,恕罪恕罪。”
计缘笑着颔首:“乾阵道友来的正是时候。”
大阵之后的白长老,看到乾阵老怪,眼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云崖观,果然也反了!
八大圣地,天工谷、炼魂殿、云崖观,三家都已经明晃晃地站在了计缘那边。
玄清门虽然没露面,可看这架势,怕是也早就靠向了计缘。
所谓的八大圣地联盟,从一开始,就是个空架子。
白长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破釜沉舟的冷冽。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靠着这黑白双杀阵,跟计缘拼个你死我活。
这五阶大阵,是黑白神殿的根基,是当年的开派祖师,一位化神老祖亲手布下的。
就算计缘带来了再多的阵师,也绝不可能破开!
只要能守住大阵,耗下去,总会有转机。
云海之上,计缘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几人。
云千载,千阵上人,乾阵老怪。
再加上他自己。
这四人,就是破阵的核心。
计缘对着三人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三位,这黑白双杀阵,就劳烦诸位,与我一同闯一闯了。”
乾阵老怪大笑道:
“计道友客气了,这五阶大阵,老夫当年只修补过皮毛,早就想好好见识见识它的全貌了。今日有机会闯一闯,求之不得!”
千阵上人也激动地点了点头,搓着手,跃跃欲试:
“不错!五阶杀阵,多少修士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今日能与三位阵道同好一同破阵,实乃幸事!”
“翻手而已。”
云千载双手负后,淡声道。
计缘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抬步率先朝着前方那片黑白交织的大阵光幕走去。
云千载紧随其后。
四人的身影,一步踏出,便直接穿过了大阵的外层光幕,踏入了这赫赫有名的五阶杀阵——黑白双杀。
就在四人踏入阵法的刹那间,周遭的景象,骤然剧变。
原本的云海、神山,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分割成泾渭分明两色的诡异空间。
左边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浓郁的阴寒死气不断翻滚。
看不到尽头,连光线都被吞噬其中。
右边是刺目的炽白,熊熊燃烧的至阳真火在虚空里跳动。
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热浪扑面而来。
黑与白的交界处,是一道蜿蜒曲折的线。
线上的空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扭曲。
光线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连神识探过去都会被绞碎。
四人刚一踏入,就正好站在了这黑白交界的位置。
一股极致的反差感立马席卷了全身。
身体的左半边,如同坠入了万载寒窟。
阴寒刺骨的死气无孔不入,顺着毛孔往经脉里钻,连丹田内的元婴,都仿佛要被冻结了一般。
而身体的右半边,却极为炽热。
仿佛有一股极致的火焰正在直接灼烧着肉身、经脉,连神魂都传来了一阵刺痛感。
一寒一热,一阴一阳。
两种极致对立的力量,在体内疯狂冲撞,稍有不慎,就会被这两股力量撕成碎片。
千阵上人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催动灵力在周身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防御阵纹,将阴阳二气挡在外面,嘴里忍不住惊叹道:
“好厉害的阵法,刚一进来,就有这么强的力量侵蚀,不愧是五阶杀阵!”
“这里是黑白双杀阵的外围区域,叫做阴阳磨盘。”
乾阵老怪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凝重的解释道:
“早年这阵法的西北角出了一次纰漏,阴煞之气外泄,伤了不少黑白神殿的弟子,黑长老特意请我来修补过一次,所以我对这外围的阵法,还算了解一点。”
计缘微微挑眉,此时几人都在,他也没急着开启破妄神瞳。
而是再以神识之力细细探查。
乾阵老怪的声音,继续在几人耳边响起,给几人拆解着这阴阳磨盘的核心机制。
“这阵法,最棘手的地方,有三处。”
“第一,是这左侧的黑区,里面的阴煞,叫做蚀灵阴煞。
这种至阴死气,无孔不入,最是难缠,能疯狂侵蚀修士的护体灵光,法宝的灵性,甚至能直接消融修士的灵力根基。”
“它的侵蚀速度,远超普通的阴气,就算是元婴修士的灵力被这阴煞缠上,也会快速消融。待在里面时间长了,就算是元婴后期的大能,也会被耗空灵力,油尽灯枯。”
乾阵老怪说着,抬手指了指右侧的炽白区域,继续道:
“第二,就是这白区的阳炎,名为焚神阳炎。这种至阳真火能无视大部分防护,直接穿透肉身,灼烧经脉,甚至能直接伤到修士的神魂。”
“就算是品阶不错的护体法宝,在这阳炎里待久了,也会被烧得灵性大损,甚至直接熔化报废。”
说到这里,乾阵老怪的目光,落在了脚下那道黑白交界的线上,脸色愈发凝重。
“而最凶险的,就是这阴阳交界的磨盘绞杀,也是这阴阳磨盘的核心。”
“黑白两种极致的能量,在这条交界线上,会剧烈摩擦对冲,形成无数细密的阴阳湮灭切割线。”
“这种切割线还带着空间湮灭的特性,不仅能轻易切开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还能直接切断灵力链接,撕裂周遭的空间稳定性。”
“一旦被这些切割线缠上,就算是元婴后期的修士也会瞬间被绞成肉泥,连元婴都未必能逃出来。就算是元婴巅峰,也要避其锋芒。”
乾阵老怪的话音落下。
周遭的空间里,正好有两道黑白能量对冲,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立马就被切割出了一道细微的黑色裂隙,又转瞬愈合。
仅仅是逸散出来的余波,都让几人周身的护体灵光,泛起了一阵涟漪。
“妙啊,以阴阳二气为基,以湮灭对冲为杀,还能不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布阵的化神老祖在阵道上的造诣,真是登峰造极!”
千阵上人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惊叹。
而云千载此刻正微微闭着眼,指尖的阵纹不断跳动。
半晌过后,他猛地睁眼,眉眼间闪过一丝兴趣。
“总算是有点难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