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跟过去看看,不会贸然出手。”
他心里很清楚,那是田文境和老道之间的大道之争,关乎到化神的秘辛,他本就是个外人,没必要掺和进去。
可两个元婴巅峰的老怪物,在极渊大陆的地界上交手,他不可能完全放心。
万一两人打红了眼,波及到周边的城池,或是闹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乱子,他必须第一时间知晓,也能有个应对。
更何况这老道的身份太过神秘,连田文境找了他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他也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交代完所有事,计缘不再耽搁。
极道魔君也一步来到他身边,笑道:“计兄,一块去看看?”
“自当同去。”
言罢,计缘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身形一晃。
便和极道魔君一道,冲天而起,循着田文境和老道留下的气息,朝着北边疾驰而去。
“……”
计缘两人的遁光一路向北。
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踏入了北境荒原的地界。
隔着上百里,计缘就已经感受到了两股恐怖的气息碰撞,还有那震彻天地的灵力轰鸣,连周遭的天地灵气,都变得狂暴紊乱起来。
“动手倒是快,看来谁都想踩着对方的尸体登上那化神长阶啊。”
极道魔君冷笑道。
计缘并未回应,只是收敛自身的气息,放慢遁速,悄无声息地朝着气息碰撞的中心靠近。
很快,一片被打得支离破碎的荒原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原本平坦的黑土地,此刻布满了深不见底的沟壑和巨大的坑洞,坚硬的黑土被狂暴的能量震得化作了齑粉,又被罡风吹散。
半空之中,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手。
血色与金光交织碰撞,每一次对轰,都会引发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连虚空都好似被震得微微扭曲。
计缘两人找了一处山岗,收敛气息,目光紧紧锁着半空的交手。
他到的时候,田文境两人已经交手了数百回合,却依旧难分胜负。
天幕上空,田文境周身早已铺开数百丈的血海领域。
猩红的血海在半空之中翻涌奔腾,如同一片真正的血色汪洋,将周遭的天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血浪翻滚之间,消融一切灵力攻击。
哪怕是老道打出的道道金光,落入血海之中,也会被快速吞没。
更恐怖的是,这片血海之中,无时无刻不在分化出一道道血影分身。
每一道血影,都和田文境的本体气息一模一样,除却修为,甚至连出手的神通都分毫不差。
上百道血影在血海之中穿梭,时而合而为一,时而分散出击。
真假难辨,让人防不胜防。
田文境立在血海的最中心,双指并拢,指尖萦绕着凝练到极致的血色锋芒。
他抬手往前一指。
一道数丈长的血色枪芒破空而出。
血芒所过之处,呼啸的罡风都被直接劈开,连虚空都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没有半分花哨,却带着能洞穿一切防御的恐怖穿透力。
对面,老道手持一面白幡,面色从容。
这面白幡,正是他的本命法宝——通灵宝幡。
幡面之上,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海,还有无数金色的符文流转。
看着那道破空而来的血芒,老道不闪不避,手中通灵宝幡轻轻一挥。
“哗”的一声,幡面展开。
一道厚重的金色光幕瞬间在他身前凝实,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金墙。
血芒狠狠撞在光幕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金光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却终究没有被破开。
而血芒,也在金光的消磨之下,渐渐消散殆尽。
老道轻笑一声,手中宝幡再挥。
“护法金身,现。”
话音落下,通灵宝幡上金光暴涨,十八尊丈高的护法金身从幡面之中迈步而出。
这些金身通体鎏金,面容威严,手持金刚杵、降魔剑等法器,周身萦绕着纯正的浩然正气。
而这每一尊的气息,都达到了元婴后期的地步。
十八尊金身一出,立刻朝着血海之中围杀而去。
田文境见状,冷笑一声。
他心念一动,血海之中的上百道血影同时动了。
这些血影分身齐齐朝天一指,无数道细碎的血芒铺天盖地,和金身的金光撞在一处。
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血影和金身战在一处,分身对分身,神通对法宝,打得难解难分。
荒原之上。
到处都是金光与血光的碰撞,地面被炸开一个个巨大的深坑,连坚硬的岩层都被震得碎裂开来。
计缘远远看着,心里也忍不住暗自心惊。
这两人的实力,着实是有些太过强横了。
田文境的血海领域,攻防一体,再生能力恐怖到了极致,只要血海不枯,他的力量就好似无穷无尽。
而那老道的宝幡,显然也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宝。
不仅能凝聚护法金身,还能引动浩然正气,正好克制田文境的血道神通。
可偏偏田文境的血海又能消融他的金光,两人正好形成了制衡。
更恐怖的还是两人对分身之道的掌控。
田文境的血影分身,千变万化,真假难辨。
而那老道,同样精通此道。
只见他身形一晃,瞬间分化出数十道一模一样的身影,每一道都手持宝幡,气息和本体毫无二致。
数十道身影同时掐动法诀,无数道金色符箓从宝幡之中飞出,朝着血海覆盖而去,想要封禁整片血海。
田文境不慌不忙,血海骤然收缩,又猛地暴涨。
滔天的血浪冲天而起,硬生生撞碎了漫天符箓。
同时他的身形也分化开来,上百道血影和老道的数十道分身交织在一起。
一时间,整个半空都是两人的身影,连神识都很难精准锁定两人的本体。
计缘的神识铺展开来,都要仔细分辨,才能勉强捕捉到两人本体的踪迹。
“这分身之道,当真是诡异莫测。”
一旁的极道魔君见状,也都忍不住感慨道。
也难怪两人各持半部功法,就都能修炼到元婴巅峰,横推同阶。
这种功法,确实担得起直指化神的名头。
交手还在继续。
两人从高空打到地面,又从地面杀回云端。
老道的宝幡变化万千,时而化作利刃破空,时而布下封禁大阵,时而引动天雷地火,手段层出不穷。
田文境的血海始终稳如泰山,任凭对方攻击如何狂暴,都能一一接下。
可两人的修为本就在伯仲之间,对彼此的功法路数,又都有着极深的了解。
打了足足上千回合,依旧是不分胜负。
谁也没能占到半点便宜,谁也没能真正伤到对方的根本。
终于,田文境先收了手。
他指尖的血芒散去,心念一动,漫天的血影分身尽数回归血海。
翻涌的血海也快速收敛,最终化作一道血光,没入了他的体内。
他立在半空之中,看着对面的老道,缓缓开口。
“这样打下去没什么意思。”
“不搏命,谁也杀不死谁。不如……暂且罢手如何?”
老道也收了宝幡,数十道分身瞬间归位,漫天的金光也随之散去。
他拂了拂青袍上的褶皱,笑着点了点头。
“正有此意。”
“你我都没做好生死一战的准备,就算再打下去,也分不出个真正的胜负,不过是白白耗费灵力罢了。”
两人对视一眼,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立马消散了不少。
可两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休战。
他们之间的大道之争,不死不休。
除非有一人能拿到对方手里的半部功法,凑齐全篇,否则这场争斗,永远不会结束。
老道看着田文境,缓缓开口。
“不日,我会亲自前往荒古大陆。到时候还请田道友……做好准备。”
田文境闻言,淡淡一笑,毫不畏惧。
“好。”
“我在荒古大陆,随时恭候道友大驾。”
话说完,他便转过身,目光朝着计缘藏身的山岗方向望了过来。
他早就察觉到了计缘两人的气息,只是一直没点破而已。
田文境对着计缘藏身的方向,遥遥抱了抱拳,朗声开口。
“计兄,今日之事,是我与这位道友之间的私人恩怨,大道之争,与道友无关。”
“若是惊扰到了道友,还请恕罪。”
计缘见自己已经被发现,也不再隐藏气息。
他身形一晃,从山岗之上飞起,落在了两人百丈之外,对着田文境微微颔首。
“田道友客气了,无妨。”
田文境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对着计缘和老道分别点了点头,便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着南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田文境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天际。
“二位,既如此,老身也先告辞了。”
本就是来看热闹的极道魔君见着热闹看完,自然也就想着散场了。
这若是再等下去,万一又出了什么岔子。
那可就平白惹了一身骚。
言罢,她便身化一道黑芒,笔直去往东方。
一时间,荒原之上,只剩下了计缘和那老道两人。
罡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黑土,在两人之间吹过。
计缘抬眼看向眼前的老道,心里依旧满是好奇。
田文境的底细,他多少知道一些。
可这老道,实在是太过神秘了。
苍落大陆土生土长的修士,元婴巅峰的修为,修着和田文境同源的分身功法,却在苍落大陆籍籍无名,连他都从未听过。
计缘沉吟片刻,对着老道拱手行了一礼,开口问道:
“敢问道友,究竟是何人?”
老道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着计缘,眼里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故人相见的笑意。
“计小友,多年不见,怎么,连老夫都不认得了?”
话音未落,老道的身形微微一晃。
周身的气息悄然变化,原本挺拔的身形,慢慢变得佝偻起来。
鹤发童颜的面容,也化作了满脸皱纹,老态龙钟的模样。
身上的青袍,也变成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麻衣,手里的宝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拐杖。
整个人的气质,从一个深不可测的元婴巅峰大能,变成了一个随处可见的市井老者。
计缘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两眼一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冰火老人!
竟然是他……不,应该说冰火老人竟然是眼前这老道的分身!
而就在计缘愣神的功夫,老道再度哈哈一笑,只见他大袖一挥。
一股空间波动散开,紧接着,一声响亮的蛙鸣,在荒原之上响了起来。
“呱——”
伴随着叫声,一头体型约莫十丈高的巨大蛤蟆,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这蛤蟆通体土黄,背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疙瘩,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更是直直的盯着计缘,有些……错愕?
计缘看到这只巨大的蛤蟆,更是直接呆住了。
——
(前边就说了,大蛤蟆还会出现的,可没骗你们。
计缘:“我若此生还想见你,怎么办?”
大蛤蟆:“那你便努力,成为极渊之主吧!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