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仙宗。
云端大殿内。
短暂的沉默过后。
太二真人拂尘轻轻一甩,沉声开口:
“赤魁那蛮子确实棘手,不过我荒古大陆七圣地,元婴巅峰的修士也并非无人。我这里倒是有几个人选,或许能与他一战。”
太一真人抬眸看了他一眼。
“哦?二师弟说说看。”
“第一位,便是铁剑堂的段千锤,道号百锻真君。”
太二真人说着补充道:
“此人乃是荒古大陆顶尖的体修,一身肉身淬炼到了金身玄骨境中期,寻常法宝难伤分毫,一身刚猛剑意,同阶之内少有人能挡。在元婴巅峰修士里,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叶无真闻言,却摇直接开口否决:“不行,段千锤不是赤魁的对手。”
太二真人也没辩驳。
叶无真见过赤魁出手,既然他说这段千锤不是赤魁的对手,那边必然不是。
“那玄武堂的魏玄通呢?”
“道号玄水真君,一手玄武水幕防御无双,元婴巅峰修士全力攻伐,都难破他的防御。他若是上场,至少能稳稳拖住赤魁,不至于落败。”
“也不行。”
叶无真依旧摇头,“魏玄通的防御是强,可他的攻伐之力太弱了。赤魁修炼的《战神图录》,最不怕的就是消耗战。
拖得越久,他身上的血气越盛,战力越强。魏玄通的防御,迟早会被他生生磨破,到时候连逃都逃不掉。”
太二真人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他报出了最后一个名字:“那神牛门的牛奔呢?道号裂山真君,天生神力,一身蛮力冠绝荒古,一手开山斧法,刚猛无匹,也是元婴巅峰里的顶尖好手。他总该能和赤魁拼上一拼了吧?”
叶无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牛奔的实力,确实比段千锤和魏玄通都要强上一线,可依旧不是赤魁的对手。”
“这三人都只是元婴巅峰里的平均水准,除非他们三人联手,不然要是让他们单独上场和赤魁死战,基本上是必死的结局。”
太二真人这下没话说了。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你们没见过那赤魁出手,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狠。”
叶无真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说道:
“上次元婴大战,若不是那天煞神师在阵前盯着,我早就亲自下场,一掌拍死那个蛮子了!”
太二真人转头看向了主位上的太一真人,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太一真人沉默许久,这才开口说道:“除非……我们把清玄叫出来。”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三人都齐齐看向他。
清玄真人,太乙仙宗元婴境第一人。
更是号称荒古大陆化神以下第一人。
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元婴巅峰圆满,距离化神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如今正在宗门禁地闭关,冲击化神境。
叶无真立马开口:“不可,清玄师弟闭关冲击化神,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随时都有可能破关而出。
这个时候打断他的闭关,前功尽弃不说,甚至可能伤及道基,这辈子都再无踏入化神的可能。”
“化神境啊!”
他加重了语气,“清玄师弟若是能成功突破,我们这边就能再多一位化神大能,不管是应对蛮神入侵,还是稳固七圣地的格局,都有天大的好处。”
“为了一个赤魁,耽误他的大事,太不值当了。”
太二真人闻言,也点点头,附和道:“叶师弟说的是。”
太一真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真的要打断清玄真人闭关的意思。
他双手一摊,语气里满是无奈:“难道我偌大一个荒古大陆,七圣地联手,就找不出一个能解决得了这赤魁的元婴修士不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悬壶散仙,忽然动了。
他幽幽开口,“你们几个,似乎忘了一个人。”
太二真人闻言,立马转头看向他,“哦?悬壶师兄说的是谁?我们还忘了谁?”
悬壶散仙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而坐在他对面的叶无真,像是想到了什么,豁然抬头看向悬壶散仙。
“悬壶师兄说的,莫非是……计缘?”
“是他!”
太二真人瞬间反应过来。
太一真人则是说道:“计缘这小子实力确实是强,天资更是逆天,万年难遇。可他修为太低了,只有元婴中期。”
“当年他斩杀杨顶天,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可杨顶天的实力,和段千锤也不过伯仲之间,段千锤都不是赤魁的三招之敌,那这计缘,多半也不是赤魁的对手。”
这话倒不是他看不起计缘。
而是基于事实的判断。
境界的差距,终究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计缘能以元婴中期斩杀元婴巅峰,已经是逆天之举,总不能指望他,连远超元婴巅峰的存在,也能轻松斩杀。
悬壶散仙闻言却笑了起来,“太一师兄此言差矣。”
“计缘斩杀杨顶天,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十年过去,以他的天资,实力必然有了翻天覆地的进步。就算依旧是元婴中期,也绝非当年可比。”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对上赤魁,落了下风,我们再给他些护身的法宝秘术,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总好过我们眼睁睁看着赤魁在阵前,屠戮我们的后辈修士,却无计可施,要强得多吧?”
叶无真默默思量着。
在场几人里边,唯有他能决断。
半晌过后,他才说道:“悬壶师兄说的有道理。”
“计缘的剑道、肉身、秘术,都非同一般,越阶而战对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
他的根基之扎实,底蕴之深厚,远超同阶修士。
若是他能有元婴后期的修为,不说斩杀赤魁,稳赢那蛮子的把握,至少有……七成。”
太二真人立马接话,“那不如就把人请来,当面问问他的意思?他若是愿意出手,对付赤魁,我们就多给他一些法宝秘术也无妨。”
太一真人坐在主位上,思量了片刻。
“可以。”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悬壶散仙,笑道:“悬壶师弟,你和计缘交情最好,这次就劳烦你走一趟极渊大陆,把他请来。”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毕竟人家现在到底是极渊之主了,执掌一整个大陆,身份地位非同一般。该给的礼仪,半分都不能少,不能失了我们太乙仙宗的气度。”
可谁曾想,悬壶散仙听到这话,沉默片刻,忽然笑道:
“他现在就在太乙城。”
……
与此同时。
太乙城,城南浮空山。
这座浮空山,是太乙城官方特意划给仙狱的地界,也是仙狱在荒古大陆的分舵。
凤之桃他们将其命名为——【镇狱堂】。
镇狱堂没有太过奢华的陈设,通体由黑石铸就,线条刚硬,透着一股肃穆森严的气息。
此刻,镇狱堂主殿之内。
计缘坐在主位上,默默的将一枚传讯符收进了储物袋里。
半个时辰前。
他刚抵达太乙城,落脚镇狱堂,便是给悬壶散仙发了传讯,询问南三关如今的局势。
本想着,悬壶散仙就算再闲,也要等个半日,才能给他回信。
结果传讯符刚灭,里面就回了一句话。
【原地等我,我这就过来。】
计缘挑了挑眉,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些化神修士,都这么闲的吗?
自己不过是传了句话,连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就要亲自过来?
一旁垂手侍立的仙狱修士,见计缘神色微动,也不敢多问,只是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计缘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靠近大殿。”
“是,狱主大人。”
几位修士齐齐躬身应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还顺手关上了殿门。
大殿里空了下来,只剩下计缘一人。
他手指轻轻敲着面前的黑玉桌面,心里暗自思量着南三关的事。
蛮神大陆和荒古大陆的对峙,已经持续了几十上百年。
南三关作为荒古大陆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门户,一旦被破,蛮神大陆就能长驱直入。
整个荒古大陆都会陷入战火之中,生灵涂炭。
他虽是极渊之主,可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蛮神大陆能入侵荒古,将来就敢入侵极渊。
正想着,殿外的空气忽然微微一动。
一缕清风裹挟着淡淡的云雾,从殿门的缝隙之中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云雾落地,缓缓散去,露出了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老者。
计缘立刻站起身,拱手行礼。
“晚辈计缘,见过悬壶前辈。”
悬壶散仙笑着上前,打趣道:“许久不见,计狱主倒是越发客气了。如今你可是执掌一洲大陆的极渊之主,这声前辈,我可快要受不起了。”
计缘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前辈说笑了,在前辈面前,晚辈永远是后辈。”
悬壶散仙也没客套,直接侧身让开道路,开口道:“跟我来吧,有几人想见见你,也有件大事,想跟你当面聊聊。”
计缘心里一动,已然猜到了几分。
能让悬壶散仙亲自来接,必然是太乙仙宗的其他化神老祖。
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全听前辈安排。”
悬壶散仙见状,也不再多言,手里的拂尘轻轻一甩。
一道柔和的云雾裹住计缘的身形。
两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镇狱堂,朝着太乙城之外的天际,疾驰而去。
这是计缘第一次被化神修士带着遁行。
周遭的景物飞速倒退,耳边听不到半点风声,只有平稳柔和的灵力,稳稳包裹着周身,没有半分颠簸。
速度之快,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元婴巅峰修士。
就算是段千锤,墨阵子那些人全力催动遁光,也不及这速度的三成。
计缘心里暗自感慨。
化神境与元婴境,果然是天壤之别。
这还只是悬壶散仙随手为之,并未全力催动遁速,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若是真的全力赶路,速度只会更恐怖。
一念及此,他又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踏星轮。
随即心里便了然。
这化神修士的遁速虽快,却还是比不上踏星轮的踏星而行。
不过数息的功夫,两人便已经越过了太乙城的边界,来到了太乙仙宗的山门之外。
计缘看着眼前云雾缭绕的连绵仙山,一座座浮空殿宇错落有致,山间灵鹤飞舞,道韵流转,心里也暗自赞叹。
不愧是荒古大陆七圣地之首。
太乙仙宗的底蕴,果然不是寻常宗门能比的。
就连极渊大陆曾经执掌天下数千年的黑白神殿,比起这里,也少了几分出尘的仙家气象。
悬壶散仙没有在山门停留,带着他径直往上,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护山大阵。
这些能困杀元婴巅峰修士的大阵,在悬壶散仙面前如同虚设。
一路往上,穿过了数十座浮空仙山,周遭的云层越来越厚,天地间的灵气,也越来越浓郁,几乎要化作液态,凝聚成雨。
到最后,两人直接冲破了云霄,来到了万丈高空之上。
计缘这才看清,眼前的云海之中,赫然悬浮着一座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