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等无用，苦了孩子。”
七王中的最后一人，这般说道，轻轻叹息，很萧索，如凋零的黄叶落下。
石昭也在轻叹，一位王，纵然不是昔日的仙王始祖，至少也是一尊真仙，却栖居在一座长满了蒿草的矮山。
在她看来，这哪里是矮山，分明就是一座坟墓。
金色柳树复苏，柳神印记告诉她，这位王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了，还能活着，已然是一个奇迹，全靠执念在支撑。
但是这股执念也快要坚持不住了，最多不过数十上百载，而最少，或许下一刻就会到极限，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真没有办法了吗？”石昭在心中问道。
“便是我本体到来，也无力回天，他其实早该死了。”柳神印记沉默片刻，随后说道：“我会给予他最后一战的机会。”
“呵呵，孩子，不必为我而忧虑，我早已看到了自己的归途，此生亦无悔矣。只是有憾，不能再守护九天十地，也看不到你们驱除异域之敌，光复失地的那一天了。”
这位最后的王开口，似乎看出了石昭在想些什么，话语中有悲凉，也有洒脱，有英雄落幕的遗憾，也有对未来的期望。
矮山上的光内敛，传出最后一句话，让她好好活着。
这是在叮嘱，也是在告诫，不管怎么说，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就有无限的希望，未来依旧可期。
城中，孩子们都很沉闷，不爱说话，一个个静悄悄的。
除了那个小女孩外，其他的孩子哪怕是第一次见到石昭，也都只是默默的观望。
这是环境造成的压抑，平日里城中根本没有欢声笑语，有的只是战与乱，血与泪。
他们没有童年，没有稚嫩，没有快乐，有的只是在生存中挣扎，艰难守着这座古城。
这些孩子们如此，他们的父辈、祖辈等，皆是如此。
很多孩子都失去了父辈，缺少应有的温暖，面对的是冰冷的土地，冷冽的兵器，还有血与骨。
在这里，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
石昭并没有着急带这些孩子们离去，这些日子异域撤军，是少有无战乱的安定时光，应当让他们好好享受一番最后的温存。
这些孩子们的父辈大多战死了，他们的母亲和祖母还在世，而今也成为了战斗的主力。
如果可以，石昭想带走所有人。
但她很清楚，那些大人、老人，是不会离开这座城的。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这样的信念贯彻了祖祖辈辈，没有谁能改变。
“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也注定死在这里，我们别无选择，也无怨无悔，只求你带走那些孩子后，能善待他们。”独臂老人说道，简单一句话，真情流露。
石昭在这座古城住下，换下了那身素白的衣裙，换上了粗布麻衣，这让她也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下界，十几二十年前在大荒中的日子，也是这般朴实无华，返璞归真。
当然，两者间还是有区别的。
大荒中虽然生存环境恶劣，村人的力量也有限，但只要没出什么大的意外，孩子们大多还是有一个不错的童年。
可原始帝城中的条件，如今都已经不能用恶劣来形容了。
在这里，能活过一天，都能算是一个“意外”。
“姐姐，抱！”
小女孩哒哒哒迈着小步伐跑了过来，然后吧唧一下就抱住了她的大长腿，石昭展颜一笑，伸手将她抱到了怀里。
“丫丫，今天有没有想姐姐鸦？”
“想了！很想很想！”
小女孩姓石，没有大名，也没有父母，周围人都叫她丫丫。
之前第一次见面，下意识靠近石昭，也是因为她迷迷糊糊间，把石昭当成许久未见的阿娘了。
石昭也对这孩子心疼得紧，这几天都和她住在一起。
“嗯嗯~”两个人脸贴脸蹭了蹭，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嘿嘿，姐姐姐姐，窝今天还想听那个，爱喝兽奶的日天哥哥的故事，再给我讲一讲，好不好嘛？”丫丫扑闪着大眼，嘴巴咬着大拇指，模样楚楚可怜，乖巧而秀气，惹人怜爱。
“嘴这么甜，是不是那些大孩子教你说的？”石昭伸出一根温润如暖玉的手指，轻轻在她挺翘的小鼻梁上刮了刮。
“呜~被发现了。”小丫头的脸蛋和耳尖都变红了，有一种秘密被发现后的羞赧，把头埋进石昭怀里，试图做一只鸵鸟。
石昭只觉得有趣，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屋外一群孩子便突然人仰马翻，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很狼狈，但又不敢吵闹。
对于从未有过娱乐的这些孩子们来说，石昭的到来，简直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天地。
这几天来，石昭熟悉了这座古城，还和城中的孩子们打成一片，并强势成为了孩子王，一个个唯她马首是瞻。
事实上，她的模样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左右，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鲜活又富有朝气。
和那些十几岁的大孩子在一起，乍一看还真难以分辨。
“好了孩子们，今天我们讲日天误入鲲鹏巢，战重瞳兽奶尚温的故事。”石昭眼睛都不眨，直接张口就来。
当此之时，远在...并不算遥远的帝关，石昊仰头望向天边金色的朝霞，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有些惊疑不定。
他揉了揉鼻子，结束了对石族这群少年的指点，而后这群少年围在了他身边，有些期待他将要讲述的故事。
很多年来，石族部落都很压抑，族人难见笑颜。
就是那些孩子也都缺少天真童趣，每日都在修炼，而那些小女孩也是如此，没有心思嬉笑，脏兮兮的小脸看着让人心痛。
直到前几日，情况才有了变化，石族人震惊地发现，之前来到他们部落中，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女，居然是一位至尊。
还在族人凯旋之日，当众道出“罪血”被人污蔑的真相，并以雷霆手段清算那些长生世家，手段之酷烈，让人心惊胆颤。
而后更是连杀异域四大至尊，夺回遗失的仙器，甚至还斩下了异域不朽的身躯，以不朽之血祭奠先贤，一时间风头无两。
有这样的族人，石族人也感到与有荣焉。
他们也清楚，自此之后，石族不会再受到压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