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树义若有所思。
“希望明年此时,你能成为一个公正的中间人,能为我和我的家族提供更多、更好、更廉价的瓷器——我需要的瓷器。”阿力眨了眨眼睛,说道。
邵树义看着阿力,笑了。这是在暗示他另起炉灶,与郑氏竞争,为他提供更多的商品来源。再直白点说,你们卷起来,得利的是他。
邵树义暂时还不打算这么做,至少不会主动去推进,虽然定制瓷器总会缓慢地扩散开来,但谁先起的头很有说法。
他这会不想主动激化与郑氏的矛盾,没必要。
两人随后又谈了些其他方面的事情,气氛比较轻松,主要是海外见闻。
比如阿力说用一小袋粮食就换了一枚硕大浑圆的珍珠,以及一把锋利的匕首换了不少沙金等等。
最绝的是,粮食、匕首都是阿力在泉州用极其低廉的价格获得的,然后从野人部落那里换取到了文明世界价值连城的东西。
这就是航海带来的暴利。
但暴利的前提就是航海,即你得离开舒适区,冒着生命危险远航,探索别人不曾去到过的地方,利用信息差赚钱。
邵树义对此很是向往,但这个行当不是他能插足的。
不过将来兴许会参与,谁知道呢?南宋后期对外贸易在政府财政收入中的比例极高,这么一大块肥肉,谁都会眼红的。
聊天结束后,两人相拥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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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日,天空没下雨,邵树义依然来到了沈宅。
莫备起身相迎,然后让人取来一个钱箱,道:“第二笔水脚钱四锭,外加牙钱六十锭,全在此间了。本打算遣人送去的,不意你亲身前来,也好。”
邵树义大喜,立刻让跟他前来的虞渊收起钱钞。
最近花钱太厉害,古塘那艘遮洋浅舟以及半泾的钻风海鳅已然定下了,合起来花费七十锭,外加从王大江手里买来的船,总计一口气花出去了百六十锭。
再算上马驮沙及刘家港这边的杂项开销,他的“账户余额”已锐减到54锭40贯余。今天入账64锭,算是回了一口老血,现金流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接下来便是向郑国桢讨要提成了。
据直库宋游所说,货物以一万三千锭的价格卖给沈家后,郑家核算了下成本,把所有开销都算了进去,甚至考虑了最近一年宝钞贬值的因素,最终确定这笔买卖赚了九千五百锭。
按照郑国桢许诺的提成,应该支付285锭中统钞。
宋游说因为赚得太多了,三舍很高兴,对邵树义的看法有所改观,吩咐下人这几天就把钱送过来。
如此一来,邵树义拥有的现金便突破了四百锭,已然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邵树义一向觉得宝钞烫手,肯定要想办法花出去的,这便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重点了。
莫备不知道他的“大计”,只絮絮叨叨地说起外间的事情:“七月时,益都盐户郭火你赤作乱,率众杀上太行,入壶关,复至广平,杀兵马指挥,这会又回到了益都,朝廷束手,轰传天下。”
“这……”邵树义听了有些惊讶。
虽说这会抽象的事情比较多,但到这个地步也是少见。
这个名叫郭火你赤的盐户也不知是哪族人,因为活不下去,愤而作乱,从山东海边一路向西,横穿整个河北,上太行,经壶关进入山西,然后又转回河北,在广平杀“兵马指挥”,最后返回了益都。
离谱不?很离谱,旅游都没这么轻松。
“我也是听夫人说的,应不是讹传。”莫备说道:“提及这事时,夫人很是忧愁。唉,说到底她只有十九岁啊。有些事情,便是我等都觉得棘手,别说夫人了。哎,对了,你来所为何事?夫人今日回苏州了,不知几时可回,若有事,我可帮忙转达。”
原来回娘家了啊,邵树义微微有些遗憾。
“商讨冬月往江西运货的事情,届时我有遮洋浅舟二、钻风海鳅二、运河船二、黄河漕船二,差不多可运三千五百石货物——”
“要不了那么多。”莫备连连摆手,苦笑道:“一千石足以。你若走不开,派个信得过的人带队也行。至于水脚钱,我还得看看到底运哪些,届时再与你商定。”
“好。”邵树义自无异议。
“你买了这么多船,全都用得上吗?”莫备又问道:“可别贪多啊。这些旧船毛病很多,修起来花费不少,若无货可运便亏了。你也可以尝试着找找其他人,实在不行,我帮你问问。”
“多谢莫公。”邵树义行了一礼,暗道今天“斥巨资”一锭钞买的礼品果然发挥了作用。
“再者——”莫备犹豫了下,道:“罢了,这半年看下来,你是有分寸的,我便不多说了。总之心里要有数,万三公愈发爱惜羽毛了,多次和晚辈说勿要结交匪类。言尽于此,你好好掂量。”
邵树义微微颔首。
“就这件事?”莫备看了看邵树义身上簇新的袍服,问道。
“还有件事求下夫人。”邵树义说道。
“何事?”
“松江府叶千户,不知能否引荐?”邵树义说道。
莫备沉默了下来,最后说道:“难。话说得难听,但你确实还不够格见叶公。”
“总要试试嘛。”邵树义笑道。
“看夫人的意思了,等她回来再说吧。”莫备摇了摇头,道:“叶公不缺钱,所求不过官位耳,你帮不上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