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知道你会这么问。”柳铭亦笑,“这里其实是一百五锭,饶你五锭,能补回不少吧?咱们初次做这买卖,还是小心些为好。若哪天可以直接卖盐,不用以咸鱼遮掩了,这钱不就省下来了吗?”
“夫人大气。”邵树义赞道:“我等着能直接卖盐的那一天。”
柳铭很快又从怀中取出几张纸,避着人交到邵树义手中,附耳低声道:“邵舍,这是阿姐画的文庙学宫附近的街巷、楼宇图,你先好好看看。下次过来收鱼时,再把南闸的图带过来。”
邵树义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接过图纸,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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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日的时候,孔铁带着吴上元、苏水生、郭仙等五名孑然一身之人留守马驮沙,兼且腌制咸鱼。
其余绝大部分人领了工钱和赏赐,搭乘船只返回了刘家港。
至此,扣除掉留给姜八月的建筑材料及五十锭钞,邵树义的“账户余额”为207锭32贯余。
现金之外,还有实物资产。
三林里的荒田、武器、船只、江边小院的一百石粮食以及租的宅地就不算了,他手头的鱼盐还可以卖八百余锭,现在就等脱手了——其实还有应付账款175锭,如果要点逼脸,决定给人家一点利息的话,可能需要支付两百锭以上。
总体而言,虽然可能还不如孙川一次被官府敲诈的钱财多,但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已然十分惊人。
有些私盐贩子到了这个地步,就已经开始买田、盖房、置办奴仆,享受生活了,只留一部分钱财作为下次贩盐所需。但邵树义依然秉持着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精神,不断把钱投入再生产环节,实现资产增值。
接下来需要花钱的地方就是三林里清理、平整田地,马驮沙这边花钱建设一番,搞个码头泊位,剩下的钱可以拿来继续贩私盐。
甚至于,王华督提了一个新建议——
“时常来操练的那些人里面,我看有十来个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不如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马驮沙。每月给他们开支钱粮,养起来算了。”
邵树义闻言,暗道这是要养“全职”打手,而不是之前的“兼职”小弟。
“可以考虑。”他点头说道:“若能凑齐一队人常驻马驮沙,这边就安全许多了。就是不知道究竟有几人能割舍太仓繁华,来这边吹江风。”
“仔细找找。就算没操练过的,只要愿意来,从头练都行。”王华督说道:“不愿意来的就算了,顶多以后拉货、贩盐的时候用用他们,跟不上趟是他们没福分。”
邵树义唔了一声。
确实,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能跟你走到最后。
人生就像一场长跑,有的人陪你起个头,有的人陪你走到半途,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陪你走到最后。
从最开始算起,齐大郎、卞三斗已经战死;
齐二郎去古塘巡检司当弓手了,有了正经营生;
卢红一春运的时候翻船了,殁于成山角;
李丑秋运出海运粮了,一天天亏损;
卞四斗为家人所劝,暂时不再干杀头的买卖,而是留在家里侍奉父母、照顾弟妹;
杨六终日流连于花街柳巷,烂醉如泥,钱财飞速消耗着……
所谓大浪淘沙,不外如是。
欣喜的是,他身边的固定成员多了不少,这些都是有意愿、有能力陪他一起往前走的,短时间内不会退出,这才是他真正的本钱。
“下个月开始找,先问老熟人,不够的话再招募新人,这事由你和百家奴来办。”邵树义说道。
“好。”王华督爽快地应道,这是他最喜欢干的事情。
“可以尝试找一些军户了。”孔铁之前一直默默听着,没发言,见邵树义做出了决定,便提醒道。
“狗奴,回去找下程官人,问问有没有认识的十字路军逃亡兵士。”邵树义吩咐道。
“行。”王华督自无不可。
“我也写几封信回去,嘉兴路的邳州军逃亡的兵丁也不少,我先问问,不一定会来。”梁泰亦道。
“虞舍,给佛牙几锭钞,随信一起带回去。”邵树义吩咐道。
“好的,公明哥哥。”虞渊连连点头。
梁泰没有反对。你让人家来,盘缠总要有的吧?他那些旧识而今不知道在哪瞎混呢,多半过得不如意,即便真想来,路费都不一定出得起。
“就这么定了。”邵树义大手一挥,笑道:“走,刚办完大事,可以喘口气了。随我去江阴耍耍,看看这地到底如何。”
众人轰然应命,兴高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