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前方出现了亮光,离路口不远了。
只要能逃到街上,去到学宫附近,兴许就能摆脱追兵,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念头,也是唯一的机会。
不过,他很快减缓了脚步——
那个以蟹粉肉馒头出名的食肆中涌出来了六七人,直接冲到了两条路的交汇处,堵住了巷口。
“好汉,有话好……呃……”朱定身形一个不稳,直接跪倒在地,背上插着一支箭矢。
高大枪大踏步走了过来,举起环刀,用力劈斩而下。
“噗!”只连着半边脖子的朱定仰面栽倒在地,血如泉涌。
高大枪看向前方。
战斗竟然还未结束。朱定座下五太保身手矫健,上蹿下跳,在两名帮闲的掩护下,负隅顽抗。
己方这边似乎有人挂彩了,剩下的人怒气勃发,手底下加了三分力,咒骂着逼了上去。
不料帮闲中有人飞起一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冲过来的人。
这一招让人始料未及,海船户陈四已然挂了彩,行动迟缓之下,直接被飞斧劈中面门,惨叫一声倒地。
姜三宝、苏水生二人冲了上去。
“嘭!”火光迸发,弹丸飞出。
刚刚又伤一人的五太保身中两弹,直接倒飞了出去。
苦练了十几年、博得众人一致赞誉的卓绝武艺,在火铳的爆鸣声中,可笑得像是杂耍。
五太保死后,最后两名帮闲丧了胆魄,很快被王华督等人一拥而上,斫成肉泥。
杀光所有人后,王华督看向赌坊大门,一瞬间有些犹豫。
但他终究还是决定严格执行事先制定的计划,不节外生枝。
“撤!”他招呼了一声,隐入了黑暗中。
众人扶着两名伤员,赶紧跟上。
赌坊附近一时间静了下来,血腥气在夜风中飘出去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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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战斗激烈血腥,但其实耗时并不长。
当邵树义一伙近二十人击杀朱定及其座下五名太保,然后扶着伤员,带上己方战死者的尸体离开时,外面才稍稍有所反应。
大雁楼的掌柜、伙计们折腾了许久,才在食客的帮助下解开了绳索,然后仓皇出门,奔向州衙。
大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了,偶有几个听到大雁楼后面巨大的轰隆声,也面现疑惑,他们不明白这是什么声音。
不过在看到路口手持刀枪的蒙面人,外加风中隐隐传来的惨叫声时,立刻吓得面如土色,加快脚步离开了——不仅怕贼人顺手砍他们一刀,也怕被官府冤枉为贼人同伙。
最惨的是学宫桥上的一对野鸳鸯。
书生不知道勾引了哪家小姐,赚得她趁夜私会,两人正在桥上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呢,就见一伙蒙面人持刀冲来,身上满是浓郁的血腥味。
书生吓得把小姐推倒在地,直接溜了。
小姐跪在地上,傻呆呆地看着蒙面人。
她似乎没反应过来,又似乎大脑过载,一时间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还好蒙面人们没上桥,直接下到河滩上,在船工的接应下,陆陆续续进入船舱之内。
第一艘船上满人后,船工便撑起竹篙,驶向河中央,船尾亦有蒙面人帮着摇橹。
第二艘船很快也上满了人,船工一声低喝,乌蓬小船晃晃悠悠离开了河岸,追着第一艘船离去。
两艘船一前一后,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沉沉的河面上。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赌坊内,此时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朱定死了、五个太保死了、五名帮闲死了,此时赌坊内只剩下两三个胆子最小的泼皮无赖,直接找地方躲了起来,瑟瑟发抖。
而在宅院深处,副千户韩德、州同知朱道存正两耳不闻窗外事,酣战不休。
前番大雁楼的伙计前往州衙报官,结果半途遇到了一队巡夜的差役。
带队的班首听闻后大惊失色,犹豫了半晌,终究没敢退却,壮着胆子让伙计带路。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赌坊。
班首举着火把查看了下满地狼藉的现场,暗暗松了口气,立刻下令封住路口,不许任何人靠近,然后点了五六个丁壮,随他一起入内。
“嘭!”当房门被踹开时,光着屁股的朱道存正到紧要关头。
身下的女人原本婉转承欢,柔媚无比,这会却直接大哭了起来:“救命!救命啊!我本真州瓜步巡检之妻,被这朱道存觊觎,勾结匪人掳来此处,强行施暴,呜呜呜,我不活了。”
朱道存闻言,身子晃了一晃,目瞪口呆,下身以令人惊诧的速度疲软了下来,再无一丝活力。
门口的班首、差役们听了,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愣住了。
女人扭头一看,见来的不是熟悉的人,而是一帮衙门差役,也傻眼了。
班首慢慢反应了过来,暗叹真是倒霉。帮生病的同僚顶班巡逻,偏偏遇上了这种事,你说亏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