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树义忍俊不禁。
这厮脑子里除了买官还是买官,价格门清,怪不得如此不济事。
“你就是马驮沙本地人吧?”邵树义问道。
“是,好汉目光如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龙凤——”
“够了。”邵树义收回刀,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脸,道:“马驮沙哪里的?”
“孤山的。”
“花三百六十石粮食买个官,值得吗?”
“慢慢搞是值得的。”江官宝瞟了邵树义一眼,壮着胆子道:“每年吃空饷赚十余锭、倒卖点物事赚几锭、收犯人家属好处二十锭,如此便不下四十锭了。有空再去衙前街或乡下转几圈,还能收点钱。如此,最多三年就能回本。”
邵树义听得哈哈大笑,一脚将江官宝踹翻在地,道:“大元朝有你们这些官,真是有福了。”
渐渐围拢过来的伙计们听了亦有些笑声。不过被带队的吴黑子、高大枪眼神逼视,都下意识挺胸收腹,立正当场,再不敢喧哗。
大哥没让笑,你们就笑?成何体统!
邵树义上前一步,踏在江官宝的胸口,道:“你这鸟样,我倒懒得杀你了。告诉我,此番前来的人里面,有哪些家在江阴的?”
邵树义这里的“江阴”显然是指江阴州江南部分,毕竟马驮沙理论上而言也是江阴州下辖的一个乡。
江官宝当然听懂了,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颤颤巍巍指着远处一人,道:“胡四家在朝宗门。”
胡四一颤,刚要说什么,就被几名壮汉按住了。
“杀了!”邵树义下令道。
“江官宝,我入你娘亲……啊!”胡四话说一半,就被人揪着发髻,在喉咙上一抹,顿时血流如注。
他重重扑倒在地,眼神渐渐涣散,嘴角抽搐着,满是血沫。
“还有吗?”邵树义问道。
“没了,真没了。”江官宝连声说道:“我带来六个弓手,就两个江阴人,另一个已经死了。十三名丁壮,都是本乡本土的百姓,里正听说我要下乡为崇圣寺收地,托辞重病,不肯帮我征召泼皮无名弓手提控人,我自己去找,仓促间只拉来十三个。”
邵树义慢慢收回脚,问道:“想活吗?”
“想。”江官宝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想活以后就老实点,别给我找麻烦。”邵树义扫视一圈,道:“巡检还是你,不过该怎么做要心中有数。你家是孤山大户,我一打听就知道,惹恼了我,一把火烧了你家祖宅,等闲事耳。”
说这话时,邵树义的目光在众降人身上反复扫视,显然不仅仅是说给江官宝听的。
丁壮们都是本乡百姓,哪有胆子与穷凶极恶的贼匪相抗?
残存的两名弓手家在衙前街上,势单力孤的,说灭门也就灭门了,何必对朝廷愚忠呢?不值得的。
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后,邵树义挥了挥手,道:“小学究何在?”
“大哥,我在。”虞渊上前一步,行礼道。
邵树义弯下腰,把江官宝扶起,对虞渊说道:“巡检司的兄弟们受惊了,一人给钞五贯压压惊。”
“是。”虞渊应了一声,然后开始数人头,最后说道:“大哥,共十二人,只是有个人快死了。”
“那就是十一个,发钞吧。”邵树义说道:“再拿五锭钞出来,给他们买几副棺材,免得有人说我不讲究。”
“是。”虞渊亲自取来钞票,挨个分发,无论高低贵贱,一人五贯。
发完后,取了五锭钞给江官宝,道:“江官人,衙前街上一副薄皮棺材不过二十贯,八个人也就百六十贯而已,剩下九十贯给他们办丧事用的,莫要胡乱贪污了。”
“是,是。”江官宝立刻答道:“我再拿五锭钞出来,让兄弟们走得风风光光。诸位好汉放心,大伙嘴都严实着呢,出了事谁都好过不了,我会约束着他们的。”
虞渊退了回去,再无二话。
邵树义又看了眼江官宝,道:“我所求者,无非钱财而已。只要你们不碍我事,井水不犯河水。若谁大嘴巴乱嚷嚷,全家无孑遗矣,说到做到。”
说完,大手一挥,道:“这个和尚留下,其他人滚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
江官宝犹豫了下,道:“好汉,惠永——”
“滚。”邵树义不耐烦道。
江官宝转身就滚。
邵树义踹了踹惠永,道:“带我去见个人,你便可活。”
惠永也是光棍,直接在地上磕头,道:“大哥武断乡里,从此便是马驮沙的天,但有所命,无不从。”
待江官宝众人远去之后,邵树义一把提起惠永的脖领子,道:“带我去见里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