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永下意识站起,朝邵树义行了一礼,道:“曹舍既还有事——”
“无妨,坐下听着。”邵树义手往下压,示意惠永坐下。
惠永低头坐下,目光透过地板上的缝隙,看着其下涌来涌去的江水。
虞渊、杨进、季悟三人很快入内,齐齐行礼。
虞、杨二人还只是躬身行礼,季悟却直接跪倒在地,道:“明公救我。”
邵树义微微一愣。
他才十七岁啊,被人喊“明公”合适吗?
“起来吧。”邵树义打开窗户,看了看停泊在外面的平甲船,又转过头来,看向季悟,道:“你原来在朱定手下作何营生?”
“回明公——”
“喊我曹舍或曹公子就行。”邵树义打断他的话。
“是。回曹舍,我原本在朱定手下以打杀为业。”季悟答道。
邵树义明白了。
这人上位较短,只是朱定为了补足十三太保之数,而强行提拔上来的前外围成员。手头没任何产业,在十三太保中地位较低。
“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邵树义问道。
“走投无路,望曹舍收留。”
“奇哉怪也!你为何不投赵彦珪、汪宗三,非得投我这个外乡人?别糊弄我,说实话。”
季悟沉默片刻,道:“我等朱定余党,皆已被官府通缉,一般人不敢收。”
“赵彦珪、汪宗三呢?”邵树义问道。
“赵彦珪和官府牵扯深,不收我。”季悟说道:“汪宗三倒是愿意收,可他总怀疑我藏了一部分朱定家财,逼我交出来。”
邵树义听了大笑。
其实他也听到这些传闻了。朱定的万贯家财去哪了,一直是民间百姓津津乐道的事情,版本很多,消息很杂,季悟私藏了一大箱金银珠宝就是其中一个版本,因为他是官军抄家前,最后一个出入朱宅的人。
“汪宗三不过如此,克之易也。”邵树义笑道,“你手下还有多少人?”
“能使唤得动的只有三四个。”季悟说道:“可只要喘口气,恢复过来,我能喊来数十人。”
邵树义不着痕迹地瞟了眼杨进,打打杀杀的就是比摇扇子的能动员人手。
“真是不错。”邵树义赞道:“只不过,我为何要收留你?”
“我能打。”季悟说道。
邵树义摇了摇头,道;“敢打敢拼的人很多,不值钱。”
“曹舍麾下固然能人众多,但他们跟随曹舍多——呃,好几年,深得信任,将来是要委以重任的,出点事实在可惜。”季悟说道:“再者,有些事也不适合他们沾,让我这种无所顾忌之人操办再好不过了。”
有那么一瞬间,邵树义轻轻愣在了那里,这话有点耳熟啊。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卑微地乞求别人给他一条活路,没想到过了两年,现在是别人求他了。世事之离奇,莫过于此。
“曹舍。”季悟往地板上连连磕头,乞求道。
“起来吧。”邵树义挥了挥手,道:“我给你个机会,若办好了,我就先收留你和你的徒党,安排到别处躲一躲,待事过境迁之后再回来。”
“曹舍请吩咐。”季悟说道。
邵树义指了指惠永和尚,道:“你和这位禅师去趟乾明广福禅寺,具体做什么,自有人示下。”
“是。”季悟应道。
“去吧,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收留。”邵树义摆了摆手,示意此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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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日,运河(锡澄运河)之畔。
风中隐隐传来嘹亮有力的歌声,那是纤夫们经常传唱的歌谣。
河上是一艘接一艘船只,各个吃水极深,显然满载货物。
待近至黄田港时,纤夫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及至此处,运河流速较快,已然不需要拉纤了。
走在最前面那艘船向右拐弯,顺江而下一小会后,停在了黄田商社的签押房附近。
陆朝恩板着一张脸,捧着个账本准备记录。
杨进上前与客商进行接洽。
这两天新到任的直库陈礼,则带着一帮临时雇佣的日结力工,准备把货物卸下来,存入岸上的货栈内临时存放,待所有货物都齐备后,再行装船离开。
不过今天确实有一艘船要走了。
张大旺之侄张恒刚从签押房内出来,身边跟着两个小厮,抬头看了看天,道:“不早了,怎还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