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苏州城外调头往西北走,可顺着大运河,一路抵达镇江。
水系四通八达,运输生意非常多。
“他准备运什么货?”邵树义问道。
“而今已经接了笔去宜兴州运茶叶的活。”莫备说道:“听闻披香阁买了许多江阴棉布、生丝、无锡丝绸后,又打算去无锡州、江阴州拉货。”
我靠!和老子抢生意。邵树义眼珠转了转,问道:“夫人怎么说?”
“夫人不置可否。”莫备说道:“去无锡、江阴运货之事,是松竹园四友之张秋皎所提,说可以沿着大运河一路游山玩水,以诗文会友,姑爷他们都有些意动。”
邵树义缓缓点头。
这些公子哥啊,到底是做生意还是旅游呢?有些搞不懂他们。
这是还没遇到车匪路霸,总得狠狠栽一次跟头,才会有所领悟。
“夫人在不在?”邵树义看了看装饰考究的披香阁,问道。
“在呢。”莫备说道:“你随我来。”
“多谢。”邵树义朝远处摆了摆手,示意铁牛等人稍待,便跟了上去。
沈娘子正在后院接见松江来的沈府管事。
莫、邵二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发现沈娘子似乎在询问管事能否按照她设计的式样,专门织造一批绢帛出来,卖给蕃商海客。
邵树义听得有些惊讶。厉害啊!这举一反三的能力。
莫备也很骄傲,轻声道:“夫人打小就聪明。”
“莫公还见过小时候的夫人?”
“自然见过。夫人小时候就很文静,喜欢一个人看书,也喜欢一个人写写画画。”
邵树义哦了一声。
两人没谈多久,便得仆人召唤,于是入内行礼。
“回来了?”沈氏低着头,似乎很忙的样子,随口问道。
“是。”邵树义应了一声,又道:“二月去江阴,先为下郑绸缎铺采买布帛,后为披香阁遴选棉布、生丝、蚕茧、绸缎,跑遍了江阴、无锡,终于——”
沈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谁问你了?
邵树义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说了。
“江阴的棉布不错。”沈氏说道:“你运过来那一万匹,我给松江的布商看了,他们都无话可说,再不敢提涨价了。”
邵树义也无话可说了。
合着我之前还有些感动,以为你特意照顾我生意呢,结果是拿我打压松江布商啊——当然,邵树义清楚沈娘子大概两方面的目的都有。
“四五月间,再运些生丝、蚕茧过来。”沈氏说道:“忙得过来么?”
“无事,忙得过来。”邵树义连忙说道。
沈氏嗯了一声,道:“你运过来的生丝、蚕茧,不独卖给蕃商,苏州、湖州、嘉兴、松江多织户,自家产的生丝已不够用,需得大量外购。你能从马驮沙找来生丝,这项买卖就可长期做下去。若质地还不错,我下半年也会采买。”
邵树义放心了。不仅仅是外销市场,内销的订单也有,这就行了嘛。
“多谢夫人。”他真心实意道。
“你今年也赚了不少钱了,都拿去做什么了?”沈氏突然问道。
“在江阴买了宅地,招募了些淮上流民垦种。闲时操练一下,以利缓急之需。”邵树义看了眼沈娘子,说道。
沈氏又低下头看账册了,口中说道:“近来江阴有些乱吧?一州提控案牍都被下狱论死了,听说还死了几个盐贩子,你小心一些。”
邵树义愕然。
他有些吃不准沈娘子这么说的用意,到底是好心提醒他呢,还是在暗地里点他呢?眼角余光瞥向莫掌柜后,发现对方也有些惊讶,心下更糊涂了。
“多谢夫人提醒。”邵树义说道:“我会小心的。”
“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事。”沈氏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多提醒不行。”
邵树义顿时有些尴尬,好像是这样没错。
“我身边还是有些老兄弟的,行走于各处时,应无大碍。”他说道。
“邵舍还是小心些为妙。”莫备在一旁说道:“昨日老夫听闻有淮地贼子数人南窜至福山港,杀人越货。巡检司弓手前去抓捕,反为其杀伤数人,终无所获。现在各处都不太平,邵舍不可大意啊。”
“竟有此事?”邵树义有些惊讶。
莫备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道:“巡检司越来越不成样了,官军怕是好不到哪去。”
沈氏翻账册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伙贼人往哪去了?”邵树义问道。
“却不知也。”莫备说道:“只晓得他们带过来的那艘船在厮杀中为弓手损毁,应未返回江北,而今大概在常熟、昆山二州流窜。”
邵树义缓缓点头,道:“我这几日先把老兄弟召集起来,于刘家港待上几日,再回江阴。买卖什么的——不重要。”
沈氏继续翻看起了账册,许久之后才道:“没事先回去吧。下个月为我去跑一趟江西。”
“是。”邵树义行了一礼,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