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都没有?”卢雅瞟了他一眼。
张全迟疑了下,道:“盐徒里面没有,州县富民里可能有。”
“你的意思是,这伙人要么是官军假扮,要么是州县富民养的私兵部曲?”卢雅问道。
张全重重点了点头,道:“流传在外的兵书不少,更有人当过武官,回家后操练庄客奴仆也不无可能。”
卢雅坐了下来,许久没有说话。
“官人,去岁袭杀拔都的那伙盐徒查到了么?”张全轻声问道。
卢雅摇了摇头,叹道:“扬州路的镇军查了个底朝天,抢盐的没有,吃空饷的、做贼匪的、盗卖器械的一大堆,还有人在外为富户做工,总之乌烟瘴气,一塌糊涂。”
“不是还派人去高邮、淮安、平江、江阴查了么?”张全又问道。
“没查出什么名堂。”卢雅说道:“高邮府、淮安路大呼冤枉,平江路、江阴州置之不理,拖拖拉拉,开过年来才认真查,却也没什么收获。”
张全愣住了。
照理来说,不该什么都查不出啊,除非真不是他们做的。
“会不会——”他皱了皱眉,道:“地方富民所为?”
“不无可能。”卢雅点了点头,道:“但只能在扬州路查,高邮、淮安那边恐不太买账。至于江南——”
卢雅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张全懂了。
高邮府、淮安路与扬州同属一省,尚且如此抵触,遑论江南。
有一说一,你跑到人家衙署,说你们地界上出了剧贼,跑到通州杀巡检、收私盐,你让人家怎么想?
你这是在指责我们这里不太平,治安不好啊。哪个官愿意承认?不把你轰出去就不错了。
这年月,捞点钱、置办些产业不好吗?没事找事作甚?又不是我地界上出了事,我管你是谁啊!
“官人。”张全想了想,说道:“人还是要赶走的,若贼子待个十天半月,面上须不好看。”
卢雅烦躁地站起身,道:“开过年来,杭州屡次移书汴梁,指责沿江州县管治不力,南下‘淮贼’日甚一日。省里烦了,令扬州、庐州、安庆诸路巡检司加强戒备,严查渡江南下之人。我今日面见知州,谈的便是这事。”
说到这里,卢雅在屋内走了起来,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尽给我找事。”
张全满脸苦涩。
好嘛,之前是汴梁移书杭州,现在是杭州移书汴梁。
一个说你们地界上可能出了剧贼,跑到通州收私盐、杀巡检;一个说你们怎么管治地方的,让淮地贼子一窝窝南下,四处杀人越货。
互相指责,互相推诿,关系弄得有点僵。
“如果——”卢雅走了一圈后,坐回到椅子上,问道:“调动通、泰二州弓手二百、泼皮无名弓手一千,可能赶走这帮贼子?”
“能!能的!”张全眼睛一亮,连声说道。
他们可不是平江路的那些废物,几千人围着十几个人打转,最后还没全歼。
一千二百人进围三十余名匪徒,把握还是很大的。
卢雅见他那模样,心下稍宽,又道:“罢了,我再去见下知州,请调动江阴水军万户府(驻通州城外)。”
“知州能调动吗?”张全问道。
“自然是请知州行文总管府,请求调兵。”卢雅摆了摆手,说道。
张全默然。如此文书往来,究竟需要多少时日,这可就难说了。
不过又能怎样呢?如果不能动用私人关系调兵——其实是违规的——那么只能走正规流程。
“你也别抱太大期望。”卢雅说道:“江阴水军问题很大,没多少人了,而今多以军船往来贩货谋生。能不能打,谁都不敢说,我觉得可能还不如巡检司弓手。有了固然好,没有就算了,驱赶贼子,还得靠咱们自己人。”
“是。”张全行了一礼,道。
“你先回去吧。”卢雅说道:“谨守门户,莫要让事情——”
说到这里,他招了招手,待张全靠近后,方道:“莫要让事情闹大。”
张全会意:“我省得。”
说完,见没什么事了,行礼告辞。
他走后第二天,卢雅刚刚到衙署上直,就听到了个惊人的消息:有人自吕四盐场来,声言有贼子攻破盐场,掳掠不休。
这还没完,正午时分,有两淮运司同知赶来州衙,满脸铁青之色。
好嘛,消息看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