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箭矢走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轻飘飘落在身前。
李斋一个激灵,连滚带爬下了小土坡,一直走出去数十步后,才回过头来看。
远方的芦苇丛边游荡着一个射手,正端着步弓,朝这边嚣张比划着。
李斋回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射手,此人眯着眼睛看了看,摇头道:“太远了。那人一定挽的是强弓,故射得远,但即便如此,到这也是强弩之末了,伤人都难。”
李斋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在说我不该躲?”
“不敢,不敢。”射手连忙低下头。
李斋冷哼一声,继续向前方望去。
宽阔的大路之上,人流比以往少了许多。偶尔出现一些忙于生计的百姓,亦步履匆匆,且大部分都是由夏家坝方向往西走,即往盐场的方向走。
但也不是没有向东走的人——
在李斋的目光注意下,四五个人一溜小跑,边走边呼喊。
路口蹦出来两名刀盾手,将几人拦住之后,仔细询问一番,便下了他们的器械,带往后方。看样子轻车熟路,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
这是走大路的。大路之外,还有小路。
李斋方才就看到两三人、三四人一拨的亭民,偷偷地提着布袋,奔往夏家坝。离开之后,原本沉甸甸的布袋已然空了,不用说,这是去卖私盐的。
胆子是真大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去卖私盐,不要命了么?
亭民之外,海上还有帆帆点点。
部分渔民划着小船,或者向他们兜售咸鱼,或者干脆帮他们转运货物,以换取赖以生存的钱钞。
李斋瞪大眼睛看了许久,绝大部分渔船都差不多,根本无法分辨是哪些人。
唉,这事闹得!
有那么一瞬间,李斋觉得这帮贼伙好像是正义的。
以正义的行为攻占盐场,以正义的价格收购鱼盐,理直气壮,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长吁短叹完毕后,李斋带着两名随从换了一个地方,然后找来一名泼皮。
“那边情况如何?”李斋坐在草地上,一边吃着食水,一边问道。
“官人,我刚卖盐回来,一斤盐百六七十文,咸鱼的话则超过二百——”
“你到底是去打探消息还是做买卖的?”李斋不满道。
泼皮讪讪一笑,道:“他们已经搬走一半以上了。白天搬得多,入夜后搬得少,最迟明天就能搬完。朝廷若再不出兵阻截,他们可就走了。”
“你估摸着他们搬走了多少盐?”李斋问道。
“这我哪知道。”泼皮苦笑道。
“没听他们说?”
“他们不说这个。看那搬运的速度,我估摸着得有十万斤。”
李斋沉默不语。这个数字可能不准,但也不会差得太远。
昨日收复盐场后,他们找到了两个溃散后躲回家中的小吏。据他们所言,吕四盐场内应当存放了约七万斤盐,只待存满后就发往通州仓。
七万斤场盐外加收购的散盐,十万斤不无可能,这便是二百五十引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数目。
两淮运司二十九盐场年产盐九十五万余引,二百五十引甚至只是吕四场入夏后几天的产量。也就这会是煎盐淡季,若他们夏天再来,简直不敢想象会出多大的篓子。只要运得走、装得下,一百万斤都不是问题。
李斋如此默默安慰着自己。
片刻之后,见泼皮还在,便挥了挥手,道:“无事了,下去吧。午后让你连襟带十斤盐过去售卖,顺便打探下消息。”
“是。”泼皮行了一礼,悄然离去。
李斋吃完食水后,左右看了看,然后在随从的协助下爬上了一棵树,手搭凉棚,悄悄观察着。
这个时候,远处奔来一健步信使,对着树上喊道:“李官人,余西巡检司的人出动了。”
“哦?几时的消息?”李斋扭头看向树下,问道。
“昨日上午。”
李斋算了算,然后啐了一口,道:“余西离吕四一百多里地,他们又没马,两条腿走路要三四天,贼子不会等这么久,没用了。”
信使无言以对。
他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泰州那边已经在调集弓手了,即便立刻出发,到吕四也要走将近四百里的道路,来得及么?
正如李官人所言,没有马的话,走路要十天。
即便急行军,时间削减一半,也要五天,更何况你让巡检司的弓手带着一大帮刚放下锄头的泼皮无名弓手提控人急行军?莫开玩笑。
来不及了,什么都赶不上趟了。
“你先回去吧。”李斋在树上摆了摆手,道:“就说我等正在打探敌情,不日将进讨贼人,定教他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