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以往并不鲜见,遮阑嘛。
按制,地方官吏若见到流民,则于道途设栅拦截,故谓之“遮拦”、“遮阑”。
遮阑一般是被地方官分了,或做官奴,或悄悄发卖给富民。
高建当时问了一嘴,得知这八户流民竟然来自徐州,沿着运河一路乞讨,有人死了,有人走散了,有人被捉了,剩下他们这八户人家,艰难挣扎到此地,被一股脑收拢了。
按照江官宝的说法,这八户徐州流民就是曹舍的佃户了。头两三年由曹舍养着,发给口粮,在马驮沙垦荒,直到能自给自足为止。
新买的五百石粮食,大概就是拿来养流民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高建心下一动,突然想到了点什么。
说实话,即便一石谷麦三十六贯,五百石也要三百六十锭呢,这可是一笔巨款。
曹舍眼都不眨,直接拿来买粮食养流民,其志非小。
高建叹了口气,生出些无法掌控命运的无力感。但人家帮了自己不少,又是马驮沙坐地虎,他能怎样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六月初八傍晚,邵树义赶到了江边,准备登上平甲船,往江阴一行。
留守此地的李辅拿着一本账册,匆匆赶来江边,请邵树义签字用印。
“有什么事不能提早说。”邵树义粗粗看了看,便签上了“曹洛”二字,然后盖上印戳。
“蒋兴陀刚把农具送来,等着要钱。”李辅简略地介绍了下。
“行了。”把账本塞给李辅后,邵树义便不管了。
六月头上回了一笔款子,而今账上已有1052锭左右,而新抢回来的鱼盐还没动用呢。资金那叫一个充裕,所以他批起钱来十分爽快。
“你家以前贩运药材的,账本就先交给你了。”邵树义说道:“我先去江阴待几天,马驮沙大小事务你看着办。”
“好。”李辅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应下了。
“初六那天抓的两个贼匪审问出什么名堂了吗?”邵树义正要转身上船,突然问道。
“没问出什么来,就是活不下去的淮南民家子,铤而走险南下劫掠。”李辅说道:“江官宝说再审几天,审不出名堂来就送到江阴,交给刑房处置。”
“行,就这么办吧。”邵树义点了点头,道:“别忘了操练。十日一操是最基本的,现在每个人月给三十贯钞,可以五六天一操了,你看着安排。”
“好。”李辅一脸坚毅,他本人就是这么想的,一定要刻苦训练,以便将来能派上用场。
邵树义最后又把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
新买的粮食暂先存放在崇圣寺内,差不多就只能放这么多。
六月往后还得继续收拢流民,然后组织他们清理田地。
仓库的营建估计要等到秋收后来,那会人手会多一些。
两队战兵已经组建完毕,第三队则刚有六七个人,其中包括愿意搬来马驮沙定居的三名纤夫,剩下的继续做思想工作。
本月底会交付至少五副皮甲,暂先给李辅队装备上。
马驮沙的一部分渔民开始将捕获的河鱼交给他们,咸鱼的匮乏得到了相当程度的缓解。
最后便是马驮沙生丝、蚕茧的出口了,本月会是高峰。
总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后面就是做时间的朋友,慢慢等待结出硕果。
当天深夜,平甲船停靠在了夏浦。
按照约定,刘记粮铺派出人手,运走了三千斤淮盐。
初九夜,邵树义已然出现在了文庙学宫西侧的芙蓉楼,与刑房司吏葛大吉——最新消息,他升任州提控案牍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兵房司吏何朔、吏房司吏周孝恭、杨舍所副千户韩德、澄江巡检陈资说说笑笑,一起入内听戏。
今日上演的曲目是《玉壶春》,甫一出道就迅速蹿红的戏子关燕燕倾情饰演女主李素兰。
在邵树义等人落座后不久,正窃窃私语、互相见礼之时,几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手摇折扇走了进来,并占据了第一排正中的好位置。
《玉壶春》这出杂剧讲的是秀才李斌与妓女李素兰的风月事,此时演到第三折,那旦角关燕燕扮作李素兰,正唱“玉壶春啊,插着那海棠花”,水袖一翻,眼波如醉,台下便是一阵叫好。
“赏!”张秋皎霍然起身,轻摇折扇,两眼定定地看着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