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区域历史上好像就是察汗帖木儿的起家之地,这人是真的猛,军队也能打,若非托大被刺杀了,天下局势还有反复。
邵树义隐隐觉得,将来若真走到争夺天下的那一步,察汗帖木儿可能才是最大的对手。
盖因蝴蝶效应,这人可不一定会被刺杀了,他若活着,军队绝不会是传到王保保手里时那副人心涣散的挫样,整合北方的可能性很大,除非元顺帝出手……
“光州贼?”他故作惊讶地说了声,道:“陈官人不如将捕到的贼子交给我,我来问问他还有哪些同伙。”
陈资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若早两天,交给你也无妨,大不了说他经受不住拷打死了。可这会已被马判官盯上了,他要亲自来审,却不能给你了。”
“无妨。”邵树义笑了笑,说道:“将来若有淮贼南下,官府觉得棘手的话,招呼一声便是。”
陈资、何朔对视一眼,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曹舍是上道的,知道自己还要承担义务,而不是一味贩私盐捞钱,啥都不管,那就是取死有道了。
就在此时,芙蓉楼东主带着一名小厮匆匆上楼,见到邵树义时,微微点头,然后面向葛大吉,笑道:“葛司吏——哦不,再过几日怕是要叫葛提控了,这一杯贺你高升!”
他从小厮那里接过酒杯,亲自斟酒,然后一饮而尽。
葛大吉笑道:“方才是曹舍出的钱,好大手面,够那戏子唱好几天了吧?”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葛公说笑了。兄弟我别的不多,就是钱钞趁手。这年头,钱算什么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出去才是自己的!”
葛大吉等人纷纷大笑。
就在此时,台上锣鼓弦索又起,旦角重新唱起那支曲子。
雅间内还没怎么着,第一排的那几个公子哥却不满了。
张秋皎朝楼上雅间不住张望着,只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陆仲和扯了他一把,低声说了几句,几个公子哥纷纷摇头失笑,一边笑一边朝楼上看,仿佛在议论到底哪个暴发户如此粗鄙,以为光靠砸钱就能博美人一笑。
错了,大错特错!俗话说姐儿爱俏,信不信他摇着折扇走过去,凭着这副丰神俊朗的模样以及满腹诗书,片刻间就能让姐儿倾心,成为入幕之宾。
咦?巧了,《玉壶春》不就讲的是李素兰与玉壶生李斌在嘉兴郊外一见钟情,中间被富商甚黑子以“三十车羊绒潞绸”追求,鸨母步步紧逼,李素兰削发明志,刚烈抗争,最终嫁给了玉壶生,而玉壶生亦因一篇万言长策引起朝廷注意,被授予嘉兴路同知之职。
太应景了,太应景了啊!几人得意无比。
恰在此时,旦角关燕燕唱到“玉壶春,插着海棠花,我和他永远做夫妻”,张秋皎、陆仲和等人便跟着摇头晃脑,手指在桌上乱敲,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跟着哼。
雅间内的韩德注意到了这几个公子哥。
他是武人,平日里受过几次读书人的气,最看不惯这种做派,皱了皱眉,道:“赏钞二锭,这一段再唱一遍。”
东主还没走,见邵树义欲喊人送钱,连忙摇头,指使小厮快去传话。
开什么玩笑?曹舍来芙蓉楼打赏戏子还要花钱?
真花了也得给退了啊,无论多少钱——若哪天有个公子哥和曹舍斗气,一人打赏数十锭,到最后不但得把曹舍出的钱退了,公子哥打赏的钱钞也得分润一部分给曹舍,就是这么现实。
“韩将军不高兴了?”邵树义笑问道。
韩德哈哈一笑,道:“不知所谓的富家子弟罢了,怕是连官身都没有,我和他们置什么气,掉价。”
“一会有好戏,韩将军坐看便是。”邵树义喊来虞渊,吩咐了几句。
虞渊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领命而去。
“哦?那我倒要看看了。”韩德坐直了身子。
没过多久,一泼皮模样的汉子领着一妖冶妇人来到了芙蓉楼门口,被站在门口的护卫拦住后,依然吵吵嚷嚷,叫骂不休:“我看见了,那厮进了芙蓉楼。他睡了我家娘子,我跟他拼了。”
葛大吉隐隐听到了些,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韩德则拍腿大笑。
何朔、陈资、周孝恭三人并不在意,只是觉得这个曹舍挺有意思的,与他们合得来。
东主则告罪一声,急匆匆下楼处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