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这几个庄稼汉见了刀就会跑,谁知那老汉不但没跑,反而把锄头抡了起来,朝毕四的脑门砸去。
毕四一闪,锄头落了个空。他一刀砍过去,老汉慌忙躲避,不过还是被砍中了大腿,老汉惨叫一声倒地。身后那几个庄稼汉还没跑,虽然眼神恐惧,但依然硬着头皮围了上来,扁担、粪叉一起招呼。
但他们终究没什么章法,很快被杀两人,一哄而散。
毕四喘了口气,发现远处又冲来一队人,为首的还骑着头骡子。
泼皮无名弓手提控人!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这些人的来历。
给正牌巡检司弓手壮声势、打下手的,一般由乡里正、都主首控制。
这些人稀松寻常得很,平日里看到他们就绕路走,根本不敢对敌,但在这会,却像那仗人势的狗一样,龇牙咧嘴冲了上来。
毕四真的有点慌了。后面有追兵,不能再和他们纠缠了。
“走!”他招呼一声,朝另一个方向窜去。
三个手下紧随其后,有一个人特别倒霉,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箭矢射中大腿,闷哼倒地。
其他两人也顾不得他了,只发足狂奔。
呼喊声随即响起,间或夹杂着敲锣打鼓声。
越来越多的农人冲了出来,本来还不敢上的,但一看到仅剩的三名贼匪四散奔逃,停都不敢停时,胆气复壮,拿着柴刀、木棍、扁担、鱼叉、钉耙、锄头等物事冲了上去,四下围追堵截。
毕四愤怒欲狂,挥刀连杀两三人,让迎面冲过来的一群农人傻眼,继而哭喊着逃散之后,昏头昏脑的他才终于觑得一片空隙,冲了过去。
那里似乎是个桑树林,正好掩藏行迹。
跟在他身后的手下只剩一个了,方才有个人不慎被某个老农一棍打在后脑,已然倒地不起。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桑树林已近在眼前。
就在此时,前方突然出现一排整齐的身影,穿着皮甲,拿着刀枪。
为首的是卞元亨。
“毕四?”他打量了一眼这个浑身泥水、头发焦黑的人,咧嘴一笑,道:“就这?”
毕四握紧砍刀,红着眼冲了上去。
卞元亨从身旁夺过一杆长枪,不退反进,长枪一抖,枪尖从毕四的刀旁滑过,扎进了他的右肩。
毕四剧痛之下,砍刀脱手,整个人被枪尖带翻在地,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离此数里地外的芦苇荡中,船只火光冲天,熊熊燃烧。
母大虫纵身跃入河中,上下扑腾着。
她的座船终究还是被追上了。
一番短促又激烈的战斗后,手下死伤过半,船上又着起了大火,见事不可为,便带人跳船逃生。
刘甲、刘乙船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渡入芦苇荡中后,一边用长枪戳刺,一边取来渔网。
芦苇荡中时不时响起一声惨叫,那是不愿就擒的贼人被弓箭、长枪击杀。
母大虫脸色惶恐。纵横两淮三年的她,不是没有经历过生死危机,但死亡从没这一刻离得这般近。
她的水性不是很好,扑腾几下之后,眼见着离岸边不远了,却听到身后一阵呼喊。
她下意识一个激灵,正要潜入水中时,却见兜头一面渔网罩下,将她网了个结结实实。
船上响起了大笑。
两名纤夫一左一右,拽着渔网两端,将她拖向船舷。
母大虫也不是完全没有逃走的机会,但在看到船上并排站着的七八名弓手后,下意识停止了任何反抗,老老实实就擒。
“我有用,别急着杀我。”她大吼道。
没人搭理她。
两名纤夫齐齐用力,居然没能把她这条大肥鱼拉上来。气急败坏之下,又叫来两人,四人齐声喊着号子,把母大虫拉上了船。
几名身着皮甲的伙计上前,将母大虫从渔网中放出,然后五花大绑,押入底舱看守着。
整个战场上最后一处结束战斗的居然是江阴州巡检司的弓手们。
他们自恃有二十人,试图登上不过四名贼子看守的船只,结果反为其杀败,死伤好几人。
不得已之下,继续拉开距离,不断抛洒箭矢。
在弓手施五郎射杀最后一人后,战斗方告结束。
此战——
贼首毕四、母大虫双双被擒,一条船只被烧毁沉入河中,另两条船被缴获。
贼人被杀者不下二十,另有九人被擒,其余失踪,下落不明。
横行常州路近月的毕四贼伙,就此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