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邵树义耐着性子,把自己秦望山之战、运河剿贼的事情说了一遍,这才让胡广延有了点概念。到了最后,他拍着胸脯问道:“上海厉氏兄弟如何?”
胡广延闻言,脸色不是很好看。
邵树义微微有些惊讶,遂问道:“员外与他们有过节?”
“以往被敲诈过,告官也无用。也就这些年与费公来往多了,才稍稍好转一些。”胡广延说道:“但这类人我一向敬而远之。他们不要命,我还惜命呢。”
我去!厉氏兄弟不仅仅卖私盐,还收保护费啊。
邵树义立刻说道:“员外放心,我这两天就去‘劝和’,把厉绩茂、西门庆叫到一起,以和为贵。若他们不听,便要他们好看。”
胡广延微微一怔,道:“邵舍你竟有如此手段?”
邵树义哑然。
合着胡广延对厉氏兄弟这类本地黑帮畏之如虎,觉得他们太厉害,偏偏对毕四这种强悍的过江龙没有概念,甚至认为他们不如本地黑帮。
呵呵,若让毕四三十六贼杀到松江府,正面对决的话,厉氏兄弟多半不是对手。该说你什么好呢?
“邵舍你若能压服厉绩茂、西门庆,我便能放心和你做买卖。”胡广延说道:“入吴越粮行,也是一句话的事情,甚至我还能介绍几个老友一起入会。”
邵树义轻笑一声,道:“员外你等着便是。至多旬日,定有回音。”
胡广延端起酒杯,敬道:“我等你消息。”
“好。”邵树义不废话,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边费雄刚刚结束和周敏的谈话,见状笑道:“小虎你初来,便与胡员外如此热络,也是一桩本事啊。”
“明公莫要取笑我。”邵树义笑道:“我实在是对海贸颇为热切,想着与胡员外多多亲近,看看有没有机会。”
“海贸之事,贵在持之以恒。”费雄脸色殷红,微微有些酒意,道:“天有不测风云,海上风波险恶,有时候运道不佳,派出去的船没能回来,就要大亏本钱。上海、澉浦、庆元那一堆寡妇,可不都是家里男人出海未归、生死不知导致的?可若持之以恒下去,总体来说还是赚的。天下之富,十分之中有三四分着落在海商身上,便是蒙古王公亦有所不及。”
“公醉矣。”推官周敏轻轻扯了扯费雄的衣袖,笑道。
费雄哈哈一笑,道:“海上男儿,哪来那么多忌讳?我一生蹈海四十次,什么险境没经历过?什么话没说过?什么人没见过?”
话虽这么说,费雄还是稍稍收敛了点,道:“小虎,你现在有两条船,其实不少了。海商这碗饭,你也算是吃上了。但根基终究还是有些浅薄,今后多来来我这边,多认识一些人,对你有好处。凡事不要想着自己一个人干了,互帮互助才能走得长远。”
“明公金玉良言,小子受教。”邵树义说道。
胡广延在一旁凑趣笑道:“小虎,傍上费公,哪怕做不了官,一场富贵却是有的。你这么有冲劲,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唉,也就我女儿都出嫁了,不然非得嫁一个到你家。”
听得此言,邵树义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费雄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邵树义见状,立刻补救道:“胡员外何等身份,我还差得远呢。门不当户不对,不合适,不合适。”
胡广延这厮却摇头道:“我不合适,有人合适。你这两条船若能回来,便不一样了,届时可与专做海贸的商家结亲。你贩货,他卖货,两家合在一起,买卖也能做得长久。便是做工坊的其实也可以,你若去土塔运了木料、宝石回来,松江府有专做这些的工坊,结亲之后,万事好商量。”
工坊?邵树义心下一动。
这年头,规模最大的工坊其实就是纺织品了,以棉、麻、丝为原料,上下游还涉及到种植、染色、裁剪、成衣、销售、运输行当,是一整个产业链条。
在剩余粮食相对较为丰富的江南,脱离农业生产的城市人口已然是史上最多,确实已经可以支撑一定规模的手工业作坊和消费人群了。
他之前还没想过这事,后面可以考虑,好像沈万三家在松江就开了棉纺织工坊。
“员外又说笑了。”邵树义端起酒杯,笑道:“我还小,过了年才十九,这事不急。”
费雄看了他一眼,脸色稍霁。
随后众人又聊起了其他的生意经。一场欢宴,直到月上柳梢时分才结束。
离开费宅之后,邵树义看了看高墙,没说什么。
费雄年底之前又要回太仓了,明年将主持太仓分司的工作,到时候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