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喝到三更,今早天不亮就出发了,实在困倦。
“快些走!快些走!”他心气不顺,拿马鞭抽了一下旁边的军士,没好气地说道:“磨磨蹭蹭,中午都到不了石廪村!”
队伍似乎加快了点速度,但也就是“似乎”而已。
几百号人踩在官道上,尘土扬起来老高,隔两里地都能看见。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散了,露出两边的真容。
官道两边的田地荒了大半,去年秋天没收的庄稼茬子还在,灰秃秃的。再往前走,地势渐渐起伏,路两侧出现了土丘,上面长满了枯草灌木。
“千户,前头有密林。”一个小校凑到千户马前,指着前方说道:“路窄,容易藏人。”
千户看了一眼,不以为然。
“白莲教那帮贼子,还懂得埋伏?”他嗤了一声,道:“来不及了,队伍分作两部,分批过去。”
小校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队伍很快抵达了密林附近。
官道在这里收窄,南北两侧地势较高,像是个小土坡,密密麻麻长满了树。
路面坑坑洼洼,昨晚下了点小雨,湿滑无比。
一部分战兵先行通过,平安无事。
另一部分战兵和辅兵们拖在后面,互相搀扶,骂骂咧咧。
千户骑着马走在第二部分战兵中间,正低头打哈欠。
就在这时候,左边的林中忽然传出尖利的哨响。
千户猛地抬头,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铺天盖地的石头就砸了下来。
不是弓箭,白莲教没那么多弓。
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从土丘顶上滚下来,带着泥土和枯草。
有的被推下来的大石头砸在官道上,甚至还弹跳了两下,碾入人群。
一辆装干粮的驴车被石头砸中,车厢碎裂,驴受惊之下,仰着脖子嘶叫,拖着残车往前冲,制造了一大片混乱。
“有埋伏!”有人惊呼。
喊声还没落地,右边的土丘上也响起了哨声。
枯草丛中忽然站起百十个人影,居高临下,拿着竹枪、木矛、锄头、镰刀、钉耙,朝路中间正处于混乱之中的官兵杀去。
“走!往前走!冲过这一段!”千户拔出刀,大声下令。
走在最前面的战兵接到命令,撒腿就往前跑,但路太窄了,人挤人之下根本跑不快。
后面的辅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涌,两股人流挤在一起,场面愈发混乱。
左边的土丘之上,滚落、摔砸而下的石头渐渐少了,一伙白莲教众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帘之中。
他们穿着杂色衣裳,头上裹着红布。为首的是个高大汉子,手持一柄铁叉,叉头磨得雪亮,大冷天的还光着膀子,胸口刺了一朵莲花。
“弥勒下生,度脱众生!”他大吼一声,率先冲下土丘。
身后几十个人跟着冲下来,有的拿刀,有的拿枪,还有的扛着叉子。从土丘上冲下来后,势如破竹,踩得碎石哗哗往下落。
官道上,前队战兵已经跑出去了几百步,回头一看,后队的袍泽被截成了两段。白莲教众从左右夹击,把官道切断了。辅兵们根本没有战心,扔了东西就跑。扁担、锄头、干粮袋扔了一地。
有人跑进路边的沼泽里,陷在泥里拔不出脚,被追上来的人一叉捅倒。
有人如无头苍蝇般冲来冲去,在自家人群中不断制造着混乱,直到被人一刀劈倒在地。
还有人大喊大叫,乃至痛哭流涕,不断削弱着己方士气。
千户刚刚冲出窄道,勒住了受惊的战马,回头一看,脸都白了。
“回去!回去接应!”他下令道。
前队的战兵没人听他的。他们跑得更快了,有的甚至把甲都脱了扔在路边,只求跑得快些。
王千户骑在马上,孤立无援。他身后是溃散的辅兵,身前是逃跑的战兵。左边的土丘上,更多的白莲教众站了出来,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二百人。
完了!
一支冷箭飞来,正中他的马脖子。
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倒,把王千户甩了出去。他摔在泥地里,满脸是血,爬起来想跑,一把铁叉从身后捅过来,穿胸而过。
“千户死了!千户死了!”
喊声像瘟疫一般四散传开,最后一点士气也崩溃了。
官道之上,军士四散而逃,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钻进荒田,有的窜入林中。
白莲教众本来还战战兢兢的,这会却士气如虹,乘胜追击。
一场军事水平极其低下的菜鸡互啄式的胜利即将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