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规模很庞大,光遮洋浅舟就有四艘,其中两艘还是新买的。
过去一段时间内,盛业商社从太仓海船户那里新买了三艘遮洋浅舟,又在嘉定州买了四艘钻风海鳅,复于刘家港购买了四艘运河船,总计花费六百余锭。
黄田商社又从常熟江阴千户所的海船户手里买了四艘钻风海鳅,花费172锭,将名下船只增加到了八艘,运力增加到了3600石上下——与之对比,盛业商社名下船只已达30艘,除去已经通番的大海船马甲、马乙号,剩下28艘船总运力超过12900石。
这个运力已经相当惊人了,且是挂在单一自然人名下,更是惹眼。
要知道,很多海上的大哥自己没有太多船,他们靠的是威望和影响力,即通过号召其他有船有人的小头目前来投靠,一同干大事。
邵树义走的是另一条路子,即自己买船,然后招募一年比一年多的失业海船户来开船,期间加深影响力,顺便吸收少数骨干进入盛业商社、黄田商社拿工资,成为正式社团成员。
此番前来的四艘遮洋浅舟,船总管分别是侯太、臧汉一、汉二,外加一位名叫王生业的太仓半泾人。
四艘大船之后,两条黄河漕船也被开了过来。
船总管是一对兄弟,孔铁招募过来的,名马大全、马大化,太仓古塘人,据说是孔铁刚下聘的未过门的媳妇马氏的族兄弟。
四艘遮洋浅舟在江面上远远下锚碇泊。
片刻之后,马大全、大化兄弟驾着黄河漕船一左一右,慢慢驶近,停靠在了栈桥两侧。
兄弟二人第一时间下船,看到被卞元亨等人簇拥着的梁泰时,点头哈腰,一前一后上来打招呼。
“梁官人。”
“梁相公。”
梁泰嗯了一声,心中微微不喜,考虑到他俩的身份,勉强提点了一句:“方才你二人驾船靠岸,技艺娴熟,指挥得当,显然跑惯了船的,何必如此殷勤?废话少说,先装货。”
兄弟二人一窒,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连声说道:“好!好!”
不一会儿,昆甲、昆乙船上的梢水连带着掳来的匠人,开始往黄河漕船上搬货。
二十四辆大车听着多,其实连昆甲、昆乙的货舱都装不满,盖因这两条船合计载重554石,已然超过二十四辆大车运货总量,更是只需要十几个梢水,综合成本只是车辆运输的几十分之一,速度还要快许多。
众人搬货期间,平甲船上放下条小舢板,几人划船靠了过来。
领头的是虞渊,穿着不惹眼的灰布短褐,腰间像模像样地别着一把短刀,让人颇感意外。
“佛牙。”靠近栈桥之后,他轻巧地跳上了栈桥,看着来来往往搬货的人群,惊讶道:“才这么点?”
“你带这么多船过来,都是装货的?”梁泰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说道:“除非彻底占领常州城,把粮食等粗笨物事都运走,才用得了这么多船。大哥的胃口,可不比我小啊。”
虞渊的目光在货物身上转转,又在人身上转转,最后说道:“还好带了这么多船,不然人要挤得不行了。”
梁泰点了点头。
几百人呢,把那四艘遮洋浅舟换成钻风海鳅的话,估计要把船舱挤爆,动弹不得。还好是遮洋浅舟,装几百人只是稍稍有点挤。
“你把平甲等船上的小划子都放下来,先接老弱妇孺上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梁泰扭头看向南方,说道:“我担心夜长梦多。把人装上船,尽快运走才是正理。”
“好的,我这就安排去。”虞渊知道轻重,立刻开始了行动。
码头附近,军士们在四周巡弋着,不敢松懈。
部分匠户及其家人被赶在中间的草地上,静静等待。
他们又累又紧张,有的靠着包袱就睡着了,有的抱着孩子低声哄着,有的望着江面发呆,还有的眼神游移,似乎在寻找逃跑的机会——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远处响起了马蹄声。
两名骑士下了马,躲在一片树林后面,不断朝这边张望着。
梁泰知道后,不为所动,下令镇之以静。
药材、铁器、木料、绢帛,一包一包、一捆一捆,从车上卸下来,扛上跳板,码进船舱。
晌午时分,昆甲、昆乙船的吃水线已经没过了船帮的红漆。
负责组织的虞渊看了看,又将一部分匠户及其家人安排到两条船上,这才下令两条船驶向下游,把泊位让出来。
没多久,平乙、平己船靠了过来,直接开始上人。
以家庭为单位,进满一个船舱后便封上块齐胸高的木板,派一名纤夫监视。
上人的过程比搬货快多了。未时半,聚集在码头上的所有人便消失一空,分散到了四艘遮洋浅舟之上。
梁泰最后一个上船。他站在码头上,最后看了一眼来路。
官道空荡荡的,远处有几个人影在走动,不知是本地的乡民还是巡检司的弓手,但这都不重要了。
“开船。”他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