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西边水寨的贼船分为一批。
第一批打着“黄”字大旗,以四艘海仙鹤哨船为先导,一艘刀鱼船紧随其后,外加七八艘杂七杂八的小船,总人数可能接近三百。
第二批更骇人,不是人数骇人,而是旗号吓人:冲天都元帅。
宋通有些想笑,又有些悲哀。
大元朝的经制水师,就败在这些不知所谓的贼寇手上?但转念一想,似乎没什么可笑的,世道如此,而今不堪战的又何止水师?他带的广平所二百兵士已经算是十字路军里头较为能战的了,可依然没把握对上海寇时能打赢。
稳了稳心神后,宋通继续观察着。
一些零零散散的敌船慢慢驶向岸边,有的甚至直冲他的防区而来,引得在岸上布防的军户们骚动不已。
宋通唤来一百户,着其带人巡查,谁若大声喧哗,立斩无赦。
百户领命而去。
宋通又把目光投向西边——他很清楚,正面过来的是袭扰性质的,不是真正进攻,更有可能是想窥探这边的虚实。
西边的战斗已经打响,不过是单方面的:刀鱼战船上射出一根大凿头箭,带着巨大的破空声,携千钧之势撞上了寨墙。
墙体上落下了大片灰尘,隐隐还带着惊呼。
作为先导的四艘巡哨船上爆发出了猛烈的喝彩声,数十人奋力划桨,很快就靠岸了栈桥。
他们麻利地跳了上去,动作轻快娴熟,脸色狰狞凶恶。
上岸之后,他们下意识想往前冲,不过刚走出去几步就被喊住了,又闹哄哄往回走,场面混乱不已。
不过还好,水寨大门紧闭,并没有人出击。
刘荣悬着的心又落了下去,继而狂喜。
他方才真的有点担心官兵突然杀出来,将先期上岸的数十人冲到长江里去,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如今看来,官兵没这个胆气,那下面的仗就好打了。
打仗,靠的就是血勇之气。
五虎门之战,他手下的儿郎们猛冲猛打,将官军杀得溃不成军,已经证明了一切。
而今,刘荣回头看了一眼——
几乎所有船只都靠了过来,儿郎们一个接一个上岸,手里的钢刀、铁剑、大斧在烈日下闪耀着寒光。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哈哈,感觉回来了,破敌的感觉回来了。
“列阵!”刘荣大喝道。
方三郎说他们不能像贼寇一样乱来,要学着如何打仗,并且对俘虏的手下败将们虚心请教,让大伙对他们客气点。刘荣虽然不以为意,但到底学到了几手,比如“列阵”。
不过他的列阵又有些不同。
上岸的二百八十余人分成五部,每一部自成一体,挤挤挨挨靠在一起。也就是说,他们是以乡党、地域或其他什么形式抱团,然后再组合在一起。
而这抱团的每一群人数目不一,导致有的队伍长,有的队伍短,十分滑稽——这种缺陷在海上还不明显,可一旦上了岸,就有点扎眼了。
刘荣管不了那么多了。
练兵太麻烦,等打完这仗再说吧。正要催促手下人加快动作时,却听到前方水寨大门洞开的声音。
几乎与此同时,激越的战鼓声响起。
一群又一群士卒自寨门鱼贯而出,于空地上列定。
最先出来的是刀盾手,钢刀闪耀,铁甲铿锵。立定之后,齐齐横刀执盾,大喝一声“杀”!
整整四列长枪兵紧随其后,小步快跑着,于刀盾手身后列阵,亦大喝一声“杀”!
接着是手持长柯斧、狼牙棒、钩镰枪的军士,步弓手散于队列两侧,身披重甲的战锋则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高昂着头颅,用轻蔑的眼神看向还在闹哄哄列阵的敌人。
“咚咚……”寨内的鼓声节奏猛地一变。
临时兼任前敌总指挥的高大枪高举令旗,猛地挥下。
百余名甲士齐声大吼道:“杀!杀!杀!”
吼声如雷,气势如虹。
正在列阵的刘荣部上下一瞬间有些傻眼,这……这是什么套路啊?
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却听这百人阵中亦响起了细小的鼓声。
“哗啦啦……”第二排长枪手集体把枪放平,目视前方,屏气凝神。
第三排、第四排把枪斜举向前。
沙沙的脚步声继而响起。
百余人如同一个整体,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着,直朝他们冲来。
而走在最前面的战锋,却一边骂着顶顶难听的话,句句不离娘,一边如同旋风般,冲杀到了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