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一步步变化的。
“你是说——当年那个收盐的武大郎至今没查清楚是谁,但邵树义不能排除嫌疑?”赵元通问道。
“只是猜测而已。”田彪回道:“收私盐的人不少,有船的也不少,真的不好说。但无论是谁去了,海门县那边都很容易被煽动起来。这两年,两淮运司对他们也不太客气,压迫更甚往日,似乎要将损失弥补回来。”
“唉。”赵元通叹了口气,道:“民变之事你跟着,我接着筹措钱粮。”
“是。”田彪应了一声。
几乎与此同时,通州达鲁花赤火者不花已然快马抵达扬州,面见镇南王孛罗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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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原野之上,战马嘶鸣,破空之声不断。
火者不花在树林边等了许久,才见到了傅尉伯颜。
火者不花欲言又止,眼睛跟随着正在麦田里驰骋不休、追赶野兔的镇南王。
“别看了,大王现在没空,有什么事和我说吧。”伯颜下了马,将马鞭扔给随从,又接过一张丝巾,稍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傅尉,这次实在遇到难处了。”火者不花上前,一五一十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甚至包括前天晚上他与州尹赵元通商议雇佣江阴义兵邵树义部的事情。
伯颜一听,面现惊讶。
不过他很快摇了摇头,道:“大王现在已经不是三省都元帅了,你便是找来此处,亦无用呀。再者,你到底何意?”
火者不花讪笑了下,道:“我也是心忧国事,故火速来报。邵树义此人,并非良善,镇南王和朝廷不得不察。”
伯颜思索了会,道:“你是通州达鲁花赤,有此忧心倒也正常。不过还是先回去吧,好生守御疆界,别让通州二县被邵树义、方国珍又或者是乱民给占了。至于你说的事情,待大王闲下来,我会报上去的。”
“这……好吧。”火者不花无奈道。
“怎么?你还不满?”伯颜脸一落,不悦道。
火者不花其实是色目人。
火者也被写作“霍加”,明显是西域回回——当然,火者有时候也拿来指代高阶宦官——不花则是被赐下的蒙古名,属实是杂糅风。
对这么一个小人物,伯颜没什么耐心,也不打算给什么好脸色。
“是,下官失态了。”火者不花连忙笑道:“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伯颜脸色稍霁,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令其离去。
火者不花走后,伯颜站在原地思考了下,很快便来到了路边,看着远处驰骋的马群。
探马赤、蒙古军的马队四面合拢,朝一灰、一黑两只野兔迫近。
猎犬汪汪叫着,龇牙咧嘴,狗仗人势。
野兔四处做着折返,险之又险地避开马蹄及猎犬,不过终究没能躲开箭矢,很快便滚倒在地,微微蹬着腿。
伯颜的目光又在田野中逡巡了下。
远处的芦苇边站着几个农人,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偏偏还不敢哭得大声,怕搅扰了镇南王的兴致。
金雕在天空盘旋着,放鹰人伸出一只手,促其降落。
猎犬成群结队,吓得河边的几个小孩四散而逃,一个原本背着婴孩在田间劳作的妇人慌不择路,竟然带着孩子滚落到了河滩上的淤泥地里,脸上、身上全是泥巴。
众军士哈哈大笑,孛罗不花也笑得前仰后合,许久才下令收队,来到了路边。
伯颜迎了上去,将火者不花前来禀报之事说了一遍。
“哦?邵树义?怎么又是他?”孛罗不花皱了皱眉,道:“还把手伸到江北来了?”
“是。”伯颜说道:“其实我也很费解。淮东诸郡之中,通州算不得多富裕,更远远比不上江南,邵树义舍弃嘴边的肉不吃,非得来到通州,必有隐情。”
“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孛罗不花开了个玩笑。
伯颜无语。
“行了,我明日要去趟总管府,顺便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孛罗不花说道:“盗贼蜂拥而起,山东宣慰使都开始挂元帅衔了,民政之余,亦可管理军务。我估摸着也要快被起用了,提前了解下这些事情没坏处。”
“大王真要接下这差事?”伯颜低声问道:“此十分凶险……”
“我是宗王,躲不过的。”孛罗不花亦低声道:“这个元帅,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伯颜无言以对,同时暗暗叹息,这次可是要和方国珍、邵树义两大剧贼对上,前景堪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