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费雄没好气地道。
邵树义一时语塞,只能胡乱说道:“马拉巴尔海岸嘛,在天竺西边。天竺那个地方,北边有山,中间是高原,整体是个半岛或者说次大陆,深入大洋。土塔在天竺东南侧,是泰米尔人居住的地方,一海之隔是斯里兰卡岛。”
费雄听得一愣。
邵树义说的很多词汇完全是“胡言乱语”,什么“次大陆”,什么“斯里兰卡”,什么“泰米尔人”……
不过,“泰米尔”这个称呼倒也不完全错误,有些远航至土塔的船总管曾提到有西边来的船只,他们就称当地百姓为“泰米尔人”。至于费家么,家族航海藏书上称之为“达罗毗荼”,其他地方或许还有别的称呼,不能一概而论。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邵树义竟然说得是对的。费家船队往返过多次土塔、马拉八儿,曾经绘制过粗浅的海岸线地图,确实像邵树义所说,天竺那里就是这个样子的,至少南边是这样没错——北边费家没去过,不知道是什么地形。
“小虎你是不是还认识别的出海通番的人?”费雄忽然问道。
“没有啊。”邵树义很无辜地回道。
费雄将信将疑。
最近邵树义多次带着船队在通州、崇明州一带操演,有时候登上崇明西沙采买补给,兴许就和住在岛上的叶氏勾搭上了。
不过叶家的船队主要去三佛齐、民多朗一带,这么多年从未听过他们去过天竺,不应该啊。
买述丁在一旁看得好笑,道:“你们翁婿两个,还互相生疑了,可笑不可笑。”
此言一出,邵树义脸色有些尴尬,费雄则有些纠结。
邵树义偷偷瞄了眼老费,心下一个咯噔,他怎么感觉费雄好像慢慢接受了。再这么下去,一旦自我攻略完成,怕不是要让自己准备聘礼,娶他女儿了。至于入赘,估计不会再提了。
“行了,今日得空来此,不多耽搁了。”买述丁站起身,道:“我先回衙上直了。”
邵树义、费雄将买述丁送到门口。
邵树义看了眼费雄,仿佛在说顶头上司都回去上班了,你咋还逃班?
费雄瞪了他一眼,道:“将天使召你问话的事再仔细说一遍。”
邵树义无奈,于是挑重点讲了一下。
“他们没觉得你要……学方国珍?”费雄问道。
“费公,他们根本不关心我反不反。”邵树义直接掀开了盖子,也不和费雄遮遮掩掩了,道:“或者这不重要。我今天说要造反,朝廷震怒,发兵镇压,过阵子我说开玩笑的,不反了,你信不信朝廷又给我官做了?反不反有那么重要吗?现在的朝廷,在江南就是这么低声下气,也没有官员认真做事。”
费雄默然片刻,又道:“莫要把大都君臣逼急了。”
邵树义认真看了费雄一眼,忽然笑了。
费雄脸上有点挂不住。
邵树义连忙收起笑容,道:“费公,我这不是没把大都君臣惹急嘛。我一没阻断漕运,二没占地为王,很给面子了。秋运时你找到我,让我运粮,我不是还花钱雇人了么?五百石粮也出了。放心,我有分寸的。”
“你是海船户,本来就该运粮。你不运粮,就得别人帮你运。”费雄说道:“再者,我都被摊派粮食了,你出个五百石粮,应有之意罢了。算了,这天下过一天算一天。我估摸着郑用和也看明白了。总之,你给我老实点,有时候别那么跋扈。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的做派很气人?”
邵树义嘿嘿一笑,道:“费公,我帮你练一队人,让你也有点气派。”
“不用了。”费雄摆了摆手,道:“我已经在物色人选了,这世道,确实该练一练了。再不练,上海老宅都要让方国珍抢了。”
“早该如此了。”邵树义赞道。
若他有费家的财富,早就练出不知道多少人马了,水师比方国珍规模还大,何至于此。
“不过,有一事你应该知晓——”费雄忽然说道。
“费公请讲。”
“教化平章已至杭州,昨日遣使至太仓,询问船只修造情况。”费雄说道:“除此之外,还让漕府清点漕籍、船只,似有所图。”
邵树义闻言,脸色认真了起来。
他最近一直以方国珍为风向标。只要朝廷还在尝试与方国珍谈判,就说明大方向没变,即还是绥靖招安,这就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可如果朝廷不想和方国珍谈了,说明政策有变,那就要转向镇压了。
如此一来,自己也会承压。
再联想到一些事情,邵树义嗅出了点不寻常的味道。
官场上把他和费元珍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费雄这个女儿明显嫁不出去了,但他只是与自己相善,没提嫁女的事情,这仅仅只是因为自己不肯入赘吗?
这些老狐狸,和自己做的事情其实没有本质区别,都是拖延、观望。
邵树义一直在刘家港待到了九月下旬,反复操练水师,演练登陆作战行动。
这个时候,秃坚不花、周伯琦已巡视到松江府,他们的第一份奏疏,已然送到了刚刚自上都返回大都的天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