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只是安静地听着,他已经有所预料,而哈瑞迪最终还是没能说下去。“总之,我的老师将我从地面上带入地下层,也不是毫无私心的。他想要为地下城引入新血,但问题是我过于桀骜不驯,让他失望了,但他还是如同对待亲生子般地对待我,最后那些人将我和老师一起赶出了地下城……”
“那些居住在地下宫殿的以撒人——与突厥人以及撒拉逊人的关系如何?”
“不至于与基督徒领主的那样糟糕。”哈瑞迪说道,“当初,您的祖父约瑟林二世,正是因为那座就在埃德萨附近的,最小的地下城因为地震而发生了塌陷——地下城的几根承重柱因地震断裂和移位,大量的沙土迅速地向着那个巨大的空洞倾泻而下,他们被骑士们发现了。”
“您的祖父——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在意,他或许认为那些如鼹鼠一般在地下打洞的家伙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但很快有人发现了金子,那座地下城的富饶确实超乎了他的想象。
那是近千年来的积累,而与外界断绝了联系,就意味着那些金子、银子和大量的铜铁并没有花销出去的机会——秘地所需的布匹,粮食和其他物资都是由其他以撒人捐赠的。
在他们的宝库中,你甚至可以找到罗马三贤王时铸造的金币,更不用说那些圣物和典籍。”
塞萨尔叹了口气,如果这些以撒人确实参与到了对埃德萨伯国的围剿,他甚至很难因此去追究他们的过错。
他们也是受害者,约瑟林二世获得了这些堪称举世罕有的圣物,却能够长时间地保守住这个秘密,地下城中的以撒人必然已经被屠戮殆尽,没有一个多嘴饶舌的幸存者来揭露此事。
或者说,即便有幸存者,那些以撒人也不想让外界知道秘地的存在,所以他们也并没有大肆宣扬,只是借着自己商人和货币兑换者的身份,将整个埃德萨出卖给了赞吉。
不知道是以撒人功亏一篑,还是赞吉捷足先登,总之约柜以及里面的三件圣物最终被赞吉索得,他将它们分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但在之后持续不断的动乱中——尤其是在努尔丁死后,这四件圣物就只剩下了装有吗哪的金罐。
“所以说约柜,发芽杖,和石板都被他们趁乱夺回去了。”
“现在可能被放置在剩下的两座地下城中的一座里面。”
塞萨尔用七件最神圣的物品换取了卢修斯三世的死,或者如罗马教会所认为的“和解”——若是若弗鲁瓦知道了,准会说他过于感情用事,但对于这笔交易塞萨尔并不后悔,除非它们之中能有什么能够让人死而复生,不然对于他来说都只是可有可无的物件。
而圣物是否能够提高被选中的几率呢?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他在什么地方?他就在圣地,亚拉萨路,伯利恒,拿撒勒,安条克甚至亚美尼亚……哪里不曾留下圣人留下的痕迹与物品?
而且这几年来,他一直在思考,真的是这些东西启迪了人类,让他们拥有了超乎凡俗的力量吗?只是要得到确认,他可能会需要更多的探索和验证。
或许以撒人在地下之中所藏的那些项目和典籍,能够给他一个答案。
不过就算是为了之后的东征,以及之后的治理与评定,这三座地下城也必须被彻底地“清洁”——虽然其中一座已经等同于被他的祖父约瑟林二世摧毁。
但正如哈瑞迪所说,他曾居住过的那座地下城,曾经可以容纳一万人,那是什么概念?
如果以撒人有意与他的敌人勾结,他的王座就等于架设在熔岩上,别说是他,任何一个略微有点脑子的君主,都会因此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塞萨尔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苦修士,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苦修士在此时的身份是非常特殊的,哪怕他们再邋遢,再穷,再疯癫,只要走到了教堂、修道院,或者是任何一座城堡和宅邸前,里面的主人都应当予以应有的敬意和款待,他们或许不会被安排住进主人的卧房,但马厩中总有他们的一个位置。
哈瑞迪向塞萨尔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他在麻风山谷中的洞穴都能住的舒舒服服,马厩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天堂了,他会在这里住下,然后随着塞萨尔回到亚拉萨路,然后随着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大军一路北上。
他会协助塞萨尔,他的主人,将那些隐藏在深处的毒瘤一一拔除。
塞萨尔在冬季到来之前匆匆回到了亚拉萨路,这次他们依然走了雅法大道,从雅法门进入亚拉萨路。
对于塞萨尔来说,似乎每走过这道门,他的人生就会迎来一个巨大的变化。而这次也如以往的每一次,他的队伍才来到街道上,便有亚拉萨路的民众走出来迎接他。
当第一个走上前来的人触摸到了他的足尖时,塞萨尔并未露出凶狠的神情,或者是冷漠地叫骑士们将他驱开啊,他还是原先的那个小圣人,并未因为有了叙利亚以及亚美尼亚,而变得如亚拉萨路的民众所熟悉的那些老爷一般。
于是前来请求祝福的人便越来越多了。
他们或是待在路边,等他离开,才去捡拾马蹄上落下的尘土;或是想方设法地引起他的注意,用花朵、欢呼和飞吻;更多的人则是设法抚摸塞萨尔的靴子、马鞍、斗篷……塞萨尔将手轻轻地放在卡斯托的额头上,免得它因为这些多余的触摸而烦躁起来,“不许剪卡斯托的毛。”他突然扭转身去说道,一个狡猾的商人讪讪地笑着收回了手中的小剪子。
上次他走过这条街道的时候,卡斯托的尾巴毛就被人剪去了一大截,他们倒不至于拿着这些毛发去取暖,但肯定会将之当做圣物出售或者自己保存起来,留给后人。
而在拥挤的人群中,有些人是受到优待的,头发花白的老人和抱着孩子的女人,尤其是后者,她们抱着的孩子有些是健康的,有些则明显看得出生了病。
塞萨尔只要看到生了病的孩子,就会弯下腰来触碰他们的额头,给予祝福的同时,还会要求他们去几座教堂和修道院请求教士为其治疗——他说的这几个修道院,在亚拉萨路上百座教堂和修道院中很不起眼,位置偏僻,人员寥寥,但在那里有塞萨尔所带来的教士和修士,甚至还有一些撒拉逊人的学者——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会为亚拉萨路的民众免费看诊和治疗。
而跟随着塞萨尔的卫队前所未有的华美、强壮和声势浩大。
贵族,领主,骑士(基督徒与亚美尼亚),他们身着厚重的链甲,偶尔在胸前与肩膀点缀甲片,头顶锥形和圆形的头盔,罩衣光华璀璨,色彩斑斓,身下的马儿都罩着覆盖着前胸与身躯的甲胄;之后是重骑兵与轻骑兵,轻骑兵背负弓箭,并且手持绑有马鬃的骑枪——他们只在战场上负责探查与骚扰,主要来自于亚美尼亚与撒拉逊;之后是神气活现的扈从,武装侍从,还有整整齐齐叫人看了就喜欢的步兵。
行走在两侧的是已经为亚拉萨路民众熟悉的监察队,他们披着鲜红色的短斗篷,露出白色的罩衣。
这些人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身上都有着一枚伯利恒之星的徽章在熠熠生辉。
而塞萨尔还未抵达圣十字堡,圣十字堡的大门便已敞开,吊桥也早早放下了,亚拉萨路的女王伊莎贝拉更是策马来到了城门前,静静的等候着监护人的到来。
阳光璀璨,但女王的身上依然是暗沉沉的——黑色的长袍外只有一件犹如夜空般的深蓝色丝绒斗篷,这种颜色几乎只会在她的母亲身上见到——有人建议她去换一件更适合身份的华服,但她拒绝了,她曾经发誓要为自己的兄长和姐姐服三年的丧,那就要的的确确,实实在在服三年,这还是因为她要迎接塞萨尔,才会在丧服之外加上一件斗篷,不然的话,她的身上你别想看到一点色彩。
女王的侍女们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在见到塞萨尔的时候,她们马上便垂下了眼睛,心中庆幸不已。
因为塞萨尔的身上也只有一件黑色的丧服,而他身上的斗篷也是黑色的,除了胸前佩戴的伯利恒之星,更是没有佩戴一点首饰,完全不像是个已经拥有着大片领土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