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只小狗般地晃动脑袋,甩掉多余的水,“蓄着太长的头发,可没办法戴头盔,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打理。”
所以她一直如那些骑士般剪着直到耳根的短发,只是为了她的母亲,她在城堡里的时候会用假发或是头巾遮掩(这部分头发)。
洛伦兹用双手抓住那些湿漉漉的黑发,毫无怜惜之情地将它绞在一起,拧干,水滴滴入沙土,很快便渗入其中,她又捋捋头发,让它尽可能地平整下来。
一抬头发现,洛伦兹少女还待在他身边,傻乎乎的看着他,“你看着我干什么,再去打些水来放在火上烧开。你们记得吧?我的父亲曾经命令过,你们不能够直接喝湖里和河里的水,打出来的井水最好也要烧开。
如果你们之中因为有人贪喝了生水而生了病,我们就只能把他放在附近的村庄里了。”
“啊,是的!”少女匆忙地说道,她跳起来飞快地跑向了她的族人们,路上还差点撞到了一个人。
幸好吉安反应迅速地把达玛拉拉开了,少女吓了一大跳,当即匍匐在地——达玛拉,也就是撒拉逊人所称的阿伊莎,却只是伸手摸了摸那个小女孩的头发,“没什么,小心点,别把瓦罐摔了。”
每场战争几乎都会导致周围的农民倾家荡产,他们离开了自己的家,抛弃了自己的屋子和田地。
在城堡里,他们几乎得不到任何帮助,想要喝水,吃东西,有一处可以蔽身的地方,还要用自己的性命——充当守城时的民夫和士兵来换。
而等到他们终于可以回到家里——如果他们没有被胜利的一方卖作奴隶的话——他们看到的也只有残垣断壁。
仁慈一些的骑士,可能还会留下他们的房屋,但一旦遇到突厥人或者是生性残暴的盗匪,他们所见的就只有一片焦黑的平地,他们的果树、小麦、葡萄更是不必多说,肯定早就没了。
所以萨瓦桑村的村民们尽可能地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瓦罐也是,还有他们最珍贵的财产。
那些即便得到了宽恕,却依然心事重重的村民时不时地望向马车,马车上并不是他们的孩子或者是老人,而是一团团被包裹起来的玫瑰枝条,现在的人们已经学会使用种子以及扦插两种方式来培育玫瑰。
而他们从自己的村庄逃离出来的时候,除了玫瑰的种子之外,带的最多的就是最新剪下来的枝条,这些枝条被他们一路小心地保护着,甚至比襁褓中的婴儿受到了更多的关爱和呵护,即便如此,在艰苦的守城生涯中,它们还是死了一大半,但至少有一小半被他们千辛万苦地保存了下来。
但如果不及时将它们移栽到地里,它们还是会渐渐地枯萎死去。
达玛拉在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这些村民除了玫瑰之外,还种柚子、葡萄和小麦、豆子,但除了玫瑰之外,那些可以食用或者是换成钱财的东西,现在应该都已经荡然无存了吧。
他们只是跪在地上祈祷,祈祷真主能够庇护他们,千万不要叫那些流窜的盗匪毁掉了他们的玫瑰枝条,对后者没什么好处。但有些人就是这样,只要别人痛苦,他就会觉得开心。
“村民的情况怎么样?”洛伦兹问道。
“有些孩子呕吐了,老人也觉得非常疲倦,但没有什么大问题。”
达玛拉坐了下来,洛伦兹和她分享了夹了些干奶酪的面包。这种小圆皮挞饼相当厚重、结实,之后还有骑士端来了煮好的麦粥,用的就是塞萨尔第一次远行的时候若弗鲁瓦给他吃的那种,不得不说,这两者都相当的饱腹,并且快捷。
等吃了点东西,又重新添加了一些燃料,营地中的喧闹声也渐渐低沉了下来。
洛伦兹守的是上半夜,她起身走动的时候,发现大多数村民已经陷入了沉睡,他们相互依偎在一起,又或者是背靠背,神情忧愁,但并不怎么悲伤。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没有被卖作奴隶,还能回到自己的家乡。
洛伦兹经过那个为她提来瓦罐的少女时,发现她还没有入睡,少女拉住了洛伦兹的斗篷,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递来了一小块无花果干。“现在我只有这个,”她非常小声的说,“等我们回到了村庄,我请你吃烤鱼,鹰嘴豆饭,还有茄子烤肉串。”
得到了这样的邀请,洛伦兹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好,”她低声说,“我一定要好好的大吃一顿。”
她的视线在少女的面孔上停住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村庄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似乎都——怎么说呢?不像是普通的农民,他们的手上有茧子,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十分的粗砺,身上也有着新旧不一的伤疤,但他们的容貌确实是超过其他农民许多。
因为洛伦兹身边就有一个劳拉的关系。她很清楚,无需多么美貌,即便只是端正,在农民之中也是很少见的。
而这个村庄的村民牙齿甚至都要比他所见到的那些农民的牙齿更多些,是因为他们的平时的生活比较富足和安定吗?
也有可能,毕竟哈尔费蒂的黑玫瑰从来就是一种昂贵的贡品和商品,它们被献给了苏丹和国王,养育它们的人当然也会在各方面受到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