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到了灰烬,她曾经听说过以撒人曾在这里举行燔祭,虽然说烧掉的是羊羔,但……那种油脂的气味并不能和她的记忆相符——祭坛后方则是在以撒会堂中常见的书柜,用来储放他们的经文和卷宗,一旁有一个诵经台,这点倒与撒拉逊人的寺庙有点相似。
“您和纳西的婚礼将会在这里举行,但除了纳西的婚礼之外,还有一些年轻的男女也会在同一天举行婚礼。”说到这里,侍女的语调终于有了一点轻微的起伏,她的话语中涌动着幸福:“这次纳西也同样为我的女儿挑选了一位英俊又勇武的夫君。他也是跟随着弥赛亚的人,沐浴着救世主的无限荣光,他叫吉安。”
洛伦兹……呵呵。
“我其他的侍从怎么样了?”
“他们没有受到伤害。”侍女连忙说,“我们来这里乃是要与弥赛亚交好的,又如何会伤害那些忠诚于他的侍从,他们都被妥当地收存了起来,等到尘埃落定,便能回去与自己的亲人团圆。当然,如果他们愿意留在这里,与我们的少女或者是少年缔结婚约,我们也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
“我们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洛伦兹说完,她们沿着不同的路回到上层的房间,一路走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嗅到任何污浊的气息。
“因为这里有通风井啊。”
通风井从地面一直贯穿到整个地下城市的最深处。
他们有固定的厕所,厕所的形式很像是古罗马时期的那种固定多人公厕,冲水后污水会沿着预先挖掘好的下水道流入地下城市的最深处,那是一道天然的裂隙,不知道有多深。
洛伦兹站定,如果她愿意仔细感觉,甚至能够在一些较为空旷或者是走道里感觉到风。
“这是用来防御外敌的吗?”
洛伦兹抚摸着一块巨大的圆形石板。
“是的,殿下。”
这种犹如一个实心车轮样式的石门下方有一道深槽,也就是打磨光滑的轨道,平时的时候,这块石门会被推到一侧,以免它妨碍通行,但当敌人来临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合力将这个石门推动,完全地遮挡住洞口。
“这是更早的基督徒留下来的设施,”她们并不讳言,“每一层都有。您在自己走动的时候,千万不要走出太远,或者让熟悉这里的侍女指引您,”她指着一个个幽深黑暗的甬道说道,“这里也有迷惑敌人用兵的死巷,甚至还有陷阱。”
她踏了踏地面,让洛伦兹看脚下一个覆盖着铁网的方孔,洛伦兹一眼便看懂了。
“从这里你可以直接看到下一层的甬道。若是敌人在其中仓皇行走,上面的人就可以倾泻下烧滚的粪水或废油,让他们焦头烂额。”
“这里住了多少人?”
“最多的时候有四万多人,殿下。但如今也只有两万多人了,不过是最好的两万多人。”
“两万多人——如果我没有弄错,我看到了很多被选中的人。”
“对呀,在这里,在您身边,以及在您没有看到的地方,都是被选中的人。”侍女骄傲地说道。“因此我才要说,这里是真正的圣地,您的父亲弥赛亚也会意识到这里对他将会有多么的重要,只要他一点头,握住纳西的手,承认他乃是他的女婿。
与我们联合起来,不要说是叙利亚,甚至整个世界都能为我们所有。”
“你们既然有这样大的力量,为什么不去和那些君王合作?即便你们不愿意与苏丹、哈里发合作,这里也多的是基督徒国王。”
“我们所要等待的乃是弥赛亚,那些家伙算什么?那些家伙都是受了恶魔的怂恿才来到这里的,注定了要下地狱,请您不要提起他们,单单说起这些人,我的唇舌都要受到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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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救赎节举行,也就是在两天之后。
“请不要以为我们过于轻慢做事懈怠。事实上,这场婚礼我们已经筹备了好几十年。”那位年长的侍女诚恳地说道,“我向您发誓,您将会如所罗门的王后一般尊贵,您所能得到的荣光甚至要远超过她。”
听到她这么说,洛伦兹不由得发笑,“但我并不知道所罗门的王后是谁,我只知道所罗门曾经与示巴女王有过不伦的关系。
他们有一个孩子,有过经济与军事方面的往来。”
“但他们并未曾缔订婚约,并算不得是真正的夫妻,请勿去说那个淫邪的女王,异教的祭司,”年长侍女温和地说道,“您与她是绝对不同的。
您与纳西的婚约乃是天主指定,您的孩子,将会是他的爱子,是他的继承人,在这点上谁也无法改变。将来所有的人都会匍匐在您的脚下跪拜您。你要他们生,他们就生,你要他们死,他们就死。”
“但我更想做示巴女王,”洛伦兹笑道,“至少她依然拥有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宫廷和大臣。如果我与你们的纳西结婚,我能够有这些东西吗?
还是说我只能拥有一些别人愿意给我,我就得拿着,别人要拿走,我就只能忍受的东西呢?”
“妻子服从丈夫乃是常理,但您和那些普通的妻妾又是不一样的。您是弥赛亚之女,无人敢于小觑半分。”
她看得出洛伦兹依然对她们的话语不以为然,不禁有些担忧,幸好经过身边的人劝说,尤其是那位村长的妻子夏甲,她是个外人,并不受这里的以撒人信任。
但她显然有着说服一个女孩的办法,对于其他人的劝说,洛伦兹不是当作没听见,就是予以犀利的反驳,但和她相处后,洛伦兹便能安静好一会儿。
等到时间到了,她们来为洛伦兹梳妆打扮,洛伦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的意思。
因此,当洛伦兹提出她想让马利亚姆与她的侍女劳拉为她提着斗篷的下摆,让村长的妻子夏甲扶着她的时候,那位侍女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她们。
她们沿着阶梯一步步地往下,每隔几步便有一位貌美的处子为她们举着蜡烛,前方的人们则为她们泼洒香水,抛下花瓣。
而每经过一层,就有一个年轻人来推开那扇石门,石门有一个成年男人双臂展开那么长、那么宽,有一只手掌——从指尖到腕部那么厚,可就是那么一扇沉重无比的石门,哪怕它的边缘已打磨得十分光滑,底下的沟槽也一样紧致平整,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推动的。
洛伦兹想到那位年长的侍女曾经说过这里有两万人,全都是被选中的人,除去其中那些并不适合作战的人,老人和孩子,这里的战士至少也有数千人。
侍女见她陷入了思索,顿时误会了:“您看世上有多少婚姻是出自于男女各自的欢喜呢?
何况我们的纳西,他乃是沙粒中的珍珠,荆棘中的百合花,是你注定的良人。
即便你的父亲从各国的君主之中挑选,也难以挑选到这样的人,何况,这桩婚事不但有利于您,也有利于您的父亲。
哎,要怪就怪那些生活在地上的蠢人,自行滋事,一味妄为,引来了您父亲的怒火。
但作为一个君主,作为带领所有无辜者和有福者踏入天堂的弥赛亚,他应当考虑周全,摒弃一些个人情感,遵循天主的旨意。
一套准则若是运行了上千年,那么它必然有着运行上千年的理由,继续与我们僵持,对他来说是灾祸,不是幸运。
他若是接受了我们,又何止只有埃德萨呢?或许在他的手中,能够重建罗马的辉煌。”
她这么说着,洛伦兹却一直若有所思,不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