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哈哈地笑了起来,“可别这么说,我们是一个部落的,小时候还曾经睡在一个帐篷里呢。”虽然这么说,他却并没有让通加站起来。
“我早就说过,你有着这样的大个子,白白在马厩里浪费掉可真是太不应该了。”
不过我相信,只要你上了战场,必然能够取得比我们更多的功勋,到时候我们的主人必然会注意到你,或许用不了几天,你也会和我一样穿上镶金的甲胄,骑上骏马成为一个大人物也说不定呢。”
“老爷。”通加故意抬起脸,让对方看见自己贪婪的眼神,“我可没有那样的奢望。若是可能,给我点钱和女人就好了。”
古拉姆军官眼中露出了不屑之色,但他还是用力地拍打——或者说是抽打了通加的面颊几下,“会有的,只要你好好干活。”显然,对于能够压过这个在年少时每次都胜过自己的同伴,他感到非常满意。
军官停顿了一下,从腰上摘下了一柄短刀丢在了通加的脚下,“给你了。”
这柄短刀马上就被通加抓到了手里。
他的贪婪更是让这个古拉姆军官放松了警惕,他踩过通加放在地上的手,大步走开,其他奴隶用艳羡的眼神注视着古拉姆,恨不能自己也有这么一个“傍傍朋友”。
通加的眼中却没有多少喜悦,他仔细翻看着这柄短刀,这柄短刀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牛皮皮鞘已经非常陈旧,甚至有几处地方已经裂开,手柄和吞口都是纯银的,但上面有着不少磕碰和磨损,他将刀子略微抽出来看了一看,心中略微安定了一些,外表令人失望,内里却出乎意料的好,非常锋利,足够坚硬。
他默默地将这柄短刀塞到了自己的长袍中,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第二天他们被配发了武器,每人一根长矛,长矛的矛头虽然是铁质的,但看得出制式并不统一,通加甚至怀疑它们是否来自于不同的仓库,还有的就是一根绊马索。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件武器有点匪夷所思,但绊马索确实是突厥人常用的武器之一。
他们的法律中甚至规定,若是有人盗取了他人的绊马索,会被处死。
所以,当知道通加想要逃走的时候,他们一小队的奴隶都为之目瞪口呆——他为什么要逃走?这里有愿意照顾他的同伴,他还多了一件犀利的武器,只要上了战场,夺得了敌人的头颅,他就很有可能被晋升为古拉姆,拥有马匹和盔甲。
如果可能,通加根本不想和这些愚蠢到看不见危险的人纠缠,无奈的是,他们一个小队都是住在一个帐篷中的,倘若想要逃走,根本无法避开这些人的眼睛,他站起身来取过那枚倚放在身侧的长矛,伸手握住矛头,然后就像折断一块干饼似的将它折断,他没有任由它们落在地上,而是小心地将它们摆在了几人的面前。
“他就让我们带着这样的武器去和敌人打仗。”
在这样说的时候,通加微微地有些羞赧,这些人并不知道他得到先知的启示,已经与他们完全不同了,但他必须这么做。
“你说逃走,我们又能去哪里呢?无论到了哪里,我们都是流民、野人,普通的农民或者是工匠根本不会接纳我们,贵族的士兵一看到我们就会把我们绑起来,我们或许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奴隶,也有可能被他们杀死。”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件事?”
“什么事?”
通加是马厩中的马夫,但好就好在他是个马夫,他所接触到的情报是最广泛、最直观的,哪怕有些时候颇为琐碎,并且时常伴随着鞭打和嘲弄,但通加根本不在乎这些,若有可能,他必然是要凑过去听上一听的,他再清楚不过,对于奴隶来说,大山倒下的时候,最先被埋葬的就是他们。
而就在不久前,他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他们说,败退到了努尔哈克山附近的第五王子被埃德萨伯爵击败了,埃德萨伯爵是个基督徒骑士,却不曾如那些圣殿骑士般的残暴,他甚至更像是一个文明人,而非一个野蛮人,他对他民众非常的好,给他们免税,教他们种植作物,挖掘煤炭供他们在冬季取暖。
他甚至给曾经与他敌对的阿颇勒人修建了高架水渠。
如今,这座水渠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只需要几个月,阿颇勒城中的人们便不再需要担忧干旱和战争带来的缺水。
而他在和第五王子开战的时候,派出了一个骑士,在阵前大声宣告所有不愿意做奴隶的人都可以到他这里来。
在他这里,他们不但无需去做任何人的奴隶,还能够成为他的子民,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受他庇护的农民、工匠,或者是士兵,随便他们想要去做什么。
这番话大大动摇了第五王子的根本。
哪怕那时候他依然有着一万多人的军队,但里面奴隶占了大部分——别忘记古拉姆和亲卫也是奴隶。
他们背叛了第五王子,让那个基督徒骑士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胜利。而那个骑士居然也兑现了承诺,所有的奴隶都被允许成为了自由人,而他们多数都选择了埃德萨,毕竟他们很担心,若是继续留在努尔哈克,他们会遭到其他突厥贵族的报复。
“说起来我们这里距离埃德萨还近一点呢,我们甚至无需跑到埃德萨,我们只要能够抵达那位苏丹所在的地方就行了。”
最终,通加说服了他这个小队的人,趁着夜色,他们静悄悄地跑出了营地。但不久之后,他们就听到了猎犬吠叫,马儿嘶鸣以及军官大声诅咒的声音,他们被发现了,竟然那么早吗?
下一刻,通加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一晚上想要逃跑的人,并不只有他和他的小队,确实,聪明人又何止一个呢?
他看着火把往一个方向去了,连忙带着他这个小队的人拼命地往前跑。但人类的双腿是无法胜过马儿的四条腿的,他们很快就被追上了。
为首的人正是通加曾经的童年玩伴,他的面孔扭曲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向着通加冲来,一边高呼着先知之名。很显然,他想要将通加一刀斩作两截,但这时候通加不再逃跑,他转过身去,站住了。
当那个军官看到通加身上浮现出与他一样的光时,已经收势不及。
通加吼叫着,猛然跃起一把将他拽下了马,用他送给通加的那柄短刀直直地插入了他的胸膛,军官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但还是无法抵御黑暗的来袭。
那不是灯光熄灭,月亮消隐,太阳落下之后的那种黑暗,而是死的黑暗终于取代了生的光。
通加并不知道他曾经的同伴心中在想些什么,他一刀刺死对方后,便立即一跃而起,抓住了对方骑来的马,他翻身上马,同时抽出马鞍边悬挂着的标枪,一枪便刺穿了另一个军官。
他从未上过战场,但动作却像是演练过成百上千遍,来追他们的人,也只有两个军官和一些士兵。
他连续击倒了两个士兵,身上升起了白光,这代表他也是被选中的人,士兵们只停顿了一下,便仓皇地丢下武器,转身逃走。
通加不再犹豫,立即叫上了其他人,他让小队里最老和最小的两个人骑在另一匹马上,他又带上两个大孩子,他们拼命地往太阳升起的地方跑,直到比晨光更为璀璨的光芒出现在了他们眼前。